第143章痴心永许(2 / 2)
四肢灌了铅一般沉重,而水泥搅拌池的气味更加令人窒息,一点一点侵蚀程啸坤的意志。生还无望的念头在男人心中越来越强烈,他屈辱、不甘、恼怒…却没有任何可以自救的机会。
浓烈的血腥味程啸坤鼻腔里蔓延,而对方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手中赫然握着一根钢筋,那特意打磨过的冰冷尖端,在阳光下泛起一道寒光,直刺程啸坤后心。
“嘟——!!!嘟——!!!”
与此同时,尖锐到足以穿透搅拌机噪音的哨声,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炸响。
紧接着,是狱警厉声喝止的嘶吼。
恍惚中,程啸坤感觉到对方有顷刻慌乱,在他抓住这机会搏命挣扎时,钢筋错开要害,狠狠扎进他左肩与脖颈之间的位置———
鲜血在瞬间飙射而出,于灰白的泥浆表面溅开触目惊心的猩红。
可无奈,程啸坤发不出任何撕心裂肺的惨嚎,因为胸口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瘦高男人亡魂大冒,他绝望挣扎,如同溺水者自救的扑腾,仅剩的力量也在迅速流失。眼前景象仍然漆黑一片,在他视线之外,是搅拌机故障处喷溅出的灰浆,像肮脏的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霎时间,一生过往画面在脑海里走马灯般上演,这条烂命,即将告别这世界。
神志恍惚到没有任何可以理智思考的境地,急促的哨响此刻在他听来都是幻觉,就在湿稠的水泥快要淹没到胸口时,倏地一下,勒在脖颈处的绳索骤然松脱开来。
程啸坤大口大口喘气,近乎贪婪地吞噬着,终于在濒死一刻获得一线生机!
“58843!”
“58843!”
狱警大声喊着他的编号,而他只感到整个沉重身体都被人大力从水泥搅拌池中拉出,随即,又听到耳边一阵癫狂的咆哮和谩骂:
“程啸坤!!!”
“冚家铲!!!你不得好死!!!”
程啸坤转过头去,视线渐暗模糊,那双眼对焦了许久,才看清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那壮汉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但很明显,他并不认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亦或是,从前自己做惯二世祖,根本不把这些蝼蚁渣滓放在眼里。
随即,狱警一阵呵斥,将那人制伏押走,赶来围观这“热闹”场面的一群狱友也被即刻勒令遣散。
而唐大宇,此刻正安静地靠在一堆未拆封的水泥袋旁,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谋杀与他毫无关系。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因闷热而产生的、恰到好处的疲惫。
只有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锐利如鹰,冷静得可怕,当行凶者的目光无意中向他扫来时,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唐大宇需要一把刀,一把出狱后还能为他复仇的刀。
程啸坤,是最合适的人选。
混乱渐渐平息,只剩下搅拌机被修好后重新发出的、单调而巨大的轰鸣。粉尘依旧弥漫,闷热如同蒸笼。
囚犯们重新低下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重复手中活计。
水泥构件在模具中慢慢凝固,如同这高墙内被强行冻结的仇恨和阴谋。闷热空气中,骇人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但那股无形的杀机,却如同水泥灰般,更加深入骨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九龙塘车行,位于绿树成荫的僻静街道深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低调却极具设计感的玻璃幕墙建筑占据两层,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纤尘不染,如同精心擦拭过的金丝眼镜片,冷冷映照着街道上稀少的行人与车流。
车行门口,没有任何显眼招牌,只有展厅中几辆擦拭得锃亮的顶级跑车作为招徕。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混合着顶级皮革、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余烬的味道。这里隔绝喧闹,只有低沉的引擎调试声和销售精英们压低的、精准的交谈。
此刻,车行老细坐于二楼私人办公室中,正翻看这季度财务报表。
Power敲几下门进来,小声告诉他,监狱里谋杀程啸坤计划失败的消息。
“一个烂赌废柴二世祖!一个坐硬监的死老鬼!低B!这点事都办不好!”
“人呢?!”
雷耀扬斥骂行凶者无能,把报表往桌上一扔,眉头紧锁。
“程啸坤被送往医院紧急治疗,但是惩教员和差佬严密看管,线人暂时…得不到其他消息。”
“不过,那个傻仔一直都认定程泰杀了他全家,再怎么审问,也不会同我们扯出关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Power分析着,雷耀扬闭眼,靠向身后椅背,只觉后悔。
想当初,程啸坤就应该和程泰一同灭口,以免引起如此多需要烦心的后患。没想到这扑街衰仔命大难杀,这几个月内在监狱里受尽折磨也没死…今日着人痛下杀手,居然也让他逃过一劫。
情绪变得莫名焦灼,想食烟的欲望几度涌上胸腔,但最终,雷耀扬只是抿了一口手边咖啡又陷入沉思。
教唆同仓狱友自杀的指控撤销后,郭城依旧每礼拜按时去石壁探监一次唐大宇,但每次探访都不超过半个钟。线人说,郭城也只是带些书籍给对方打发狱中无聊时间,并未察觉其中有任何不妥。
一点可以让人抓住的把柄都没有,却显得十分古怪。
这一次失败的刺杀,不仅暴露了漏洞,更催生了两个必须立刻解决的活口。程啸坤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合情合理”。唐大宇必须永远闭嘴,而且要闭得彻底,不留一丝痕迹。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掠过雷耀扬的心头。
这恐惧并非源于自身安危,而是源于那个秘密一旦暴露,对齐诗允造成的毁灭性打击…那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他早已是恶龙,深渊也在凝视他。
那就让这凝视,来得更彻底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通往维也纳的路,不容许任何绊脚石。哪怕是深埋监狱、奄奄一息的绊脚石,也必须被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沉默少顷,雷耀扬放下咖啡杯,眼底那狂暴的怒火如同被极寒冰封,又在瞬间转换,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阴鸷、更令人胆寒的杀机。
那对琥珀色眼眸里,是比刚才的鲜有的暴怒更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接下来,他每说的出一个词,都是将程啸坤凌迟处死的极刑:
“…可惜医院不是保险箱。”
“比如:大出血、伤口感染、医疗事故…甚至…还有人探病时发生意外……”
“最主要是,要做得干净利落。”
他说完,肩负重任的壮汉表情愈发阴沉,但也清楚紧急事态的刻不容缓,他点了点头应承,雷耀扬又开口道:
“Power,你让线人继续盯紧唐大宇的动向。”
“查清楚这扑街在石壁所有关系网,同谁有过节,同哪个狱警可以谈,还有他的饮食起居规律……我要最详尽的报告。”
“同时,放出风声,就讲他当年入狱,是为保自己条命,所以出卖了洪兴几个手足的藏身点给差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郭城———”
给出这一套最阴狠、也最可能引发内部仇杀的组合拳。雷耀扬提到这个名字时却忽然停顿,身旁男人眼神一凝,站在原地观察他平静神色,犹豫了几秒才试探性问出口:
“大佬,需不需要做掉?”
听到这话,大班椅上的男人抬眸直视面前光头佬一本正经表情,不禁转变态度,嗤笑出声:
“如果可以这么简单做掉的话,他坟头草早都两米高。”
“Power,你难道想让我太太憎我一辈子?”
雷耀扬太清楚郭城在齐诗允心中的分量,即便现在她已经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可如若将来某一天郭城有个叁长两短,她第一个怀疑的,也只会是自己。
虽然时过境迁,但郭城,依然是植根在他们这段关系中的一根隐形利刺,加上自己不可告人的身世之谜,对他们的感情…更无异于雪上加霜。
代价太大,雷耀扬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说罢,自知出错注意的Power沉默不语。这时对方拿起报表继续翻看,语调变冷了少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多留意同郭城接触的人,毕竟唐大宇曾经在洪兴炙手可热…不排除蒋天养想要旧事重查的可能性。”
“还有苏铁坚父子…虽然那两个猪兜准备移民了,但只要有银纸进账什么都肯干。警告他们,如果想要平安无事离开香港,就把嘴闭紧点。”
Power点头应声,在离开前,说起今日生番借肥佬黎之口,说想要与雷耀扬见面的事。
自己与那废柴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洪兴现在内部正大刀阔斧整改,十一个堂主的人选或许会有很大变动。生番坐镇屯门后虽有些长进,但行事依旧鲁莽冲动。
而肥佬黎老奸巨猾,比这傻仔懂得审时度势。现如今对蒋天养溜须拍马倒是殷勤,十足两面派。
他要与雷耀扬见面,不过是因为利润极高的迷幻邮票在本港逐渐销声匿迹。曾经在大榄制造这邮票的印刷工厂,几个月前就已转交给笑面虎和乌鸦生产盗版影碟。
生番失了这肥厚油水自然急切,只能成日靠一些散货和丸仔勉强支撑,已快无计可施。
男人思酌少顷,让Power以自己暂时没空为由回绝对方。
这时,加仔敲门入内,神色严肃。
他说一位生面孔客户要订车,但对方对价格并不关心,似乎来者不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听罢,站起身踱步至落地百叶窗帘后,透过笔直横切面,去观察那在展示厅轿跑前漫不经心看车的男人。
对方一头利落黑发,通身美式Workwear打扮,并不好打理的油蜡夹克包裹住他健硕有型的腰身,看似硬朗粗犷的外表下,每一处都能瞥见其用心打磨过的细节。
而他左耳那枚南非钻石耳钉,在车行冷白色的射灯下,散发出一道锐利又桀骜的寒光。绝不是普通货色。
这男人步伐沉稳,游走在展厅内,看似随意地扫过展厅中央那几台如同艺术品般陈列的顶级超跑,最终,目光落在一辆银灰色波子911?Turbo上,驻足欣赏。
言行举止…并不像是个误闯进来的无知傻仔。
有种显得和香港地格格不入的诡异,更像是…从异国漂洋过海来的幽冥。
“大佬,他一个人来的。”
“指名要波子最新的911?GT1街道版,他还说只要能搞定,钱不是问题……”
雷耀扬一听,敏锐预感到不详,心中警惕性瞬间提高。但他蓦地笑起来,脸上神情十分玩味,却又有种淡然自信:
“911?GT1街道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这不是来给我送银纸,是来给我出难题啊……”
因为这款车尚未正式公开发售,仅存于顶尖车迷和顶级掮客的传闻中,它代表的,不仅是金钱,更是通天的人脉和进入最顶级圈层的门票。
如果不是来故意刁难,那就是另有所图。
加仔在雷耀扬身后详述着刚才与那人的对话,Power也对这不速之客颇有兴趣,他走过去定睛一看,心下顿觉不妙:
“不知是不是洪兴的人。”
“前几天我盯陈耀的时候见过,他跟在蒋天养身后,看起来关系很亲近。”
“但是在这之前,我们从来没见过他。”
听身旁魁梧的壮汉说完,雷耀扬眼里猛地闪过一丝寒意。
他与不远处的加仔对视一秒,决定下楼去,亲自会一会这位突然造访的神秘人士。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先生,对这台911Turbo有兴趣?”
“你眼光真好,这款3.6升水平对置六缸双涡轮增压,手动挡,纯粹的驾驶机器,全港配额都极少的。”
“嗯…风冷绝唱,确实不错。”
在经理热情介绍下,车宝山微微颔首,目光正移向另一台座驾同时,听见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扭过头去,见方才上楼请示的寸头细佬和另一个男人朝自己走来。车宝山直起身,目光如炬,去打量那位自己首次直面的东英奔雷虎。
对方西装骨骨模样,颇具德式的严谨精密。拒绝任何轻佻的流露。普鲁士剪裁与其倒三角身材完美贴合,炭灰色罗登羊毛面料厚重挺括,精准撑起他挺拔的身姿,不动声色便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和权威。
没想到,这就是在当时那混乱情况下都能活下来的男人,自己透露机密,居然还误打误撞救了他太太……只是这份只有自己知道的人情,恐怕是永远都没机会要回来。
因为说不定今后对方…还会有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想法。
距离牛头威见阎罗已有月余,但奇夫终究没能逼问出与他们的关系。而科邦集团那头,蒋天养蛰伏泰国的势力也成功取代牛头威,准备逐步垄断东南亚的古柯碱生意。
只是香港这边…严防死守极难进入,嗜毒如命的道友们也已寻得新庄家。但据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这背后掌控者,已不再是雷耀扬。短短时间内,这男人如金蝉脱壳般把自己洗得一干二净,让他们半点痛脚都抓不到。
香港地果真藏龙卧虎,从前自诩靠食脑揾钱的唐大宇,败给这样的劲敌…也确实不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偏偏只有郭城死脑筋如头蛮牛,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死都不愿应承洪兴的条件做个名利堆砌的金牌大状,任他们如何威逼利诱,他都不肯接下重翻旧案的机会……
或许,这其中,还与雷耀扬的太太有着千丝万段的关系。
自己今日单枪匹马前来,绝非鲁莽挑衅,而是要进行一场经过他精密计算过的“多维压力测试”。
见对方越走越近,车宝山嘴角勾起,笑得爽朗:
“全香港的车行我都逛遍,把咖啡都饮到饱。最后还是听朋友介绍来到雷老板这里,果然,每架车都与众不同,实在够靓够劲。”
“森那美那几个销售啰哩啰嗦半天都同我讲不到重点。先讲车子到港申报程序有几麻烦,又讲他们的渠道正规,私人车商根本拿不到…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身份太低…不够匹配这种好车?”
男人有些自嘲说道,雷耀扬则紧盯对方,倏然一笑,略带谦虚邀请他到附近会客区域落座:
“这位先生实在谬赞,我这间私人车行,怎比得过森那美和英之杰那些代理集团?既然敞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客户既有需求,我们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来,坐低慢慢倾。”
一张胡桃木桌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各自坐在沙发中揣摩对方内心想法。本就是同类,但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互相假意寒暄一阵,车宝山向他递上自己名片。
雷耀扬垂眸细看一眼对方姓名头衔:Shawn?Che?车宝山,本埠某家金融公司的精算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合法合规,又颇为体面的身份。
男人心中不禁暗嘲对方行走江湖的掩饰,这时,车宝山开口道:
“我知道GT1尚未量产交付。但我也知…总有些特殊渠道,能在尘埃落定前,锁定一个名额。”
“颜色,我要定制海湾石油蓝橘涂装复刻版。内饰,全碳纤,轻量化到底。”
“至于付款方式……现金加瑞士信贷,不记名本票。”
听过这要求,雷耀扬瞳孔微缩。
海湾石油涂装?不记名本票?很干净的组合。
但越是干净的雪,越容易掩盖底下的…断层。这些雪化了…会流向何方?源头…是否带着东南亚风暴的咸腥味?
定制传奇赛车涂装,加上几乎等同于洗钱标配的支付方式…这人意图昭然若揭,而对方轻描淡写提及“特殊渠道”,更是赤裸裸的试探与示威———
很明显,这男人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清楚这能力背后的“颜色”。
果然来者不善。雷耀扬望定对方,笑容不变,只是神情更显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Stra?enversion全球可能只产25台。德国总部那边盯着的人…能排到斯图加特城外。定制海湾涂装…这需要直接与厂方竞赛部门最高层对话。至于支付———”
“如此大额的特殊支付,需要非常…精密的安排和绝对的信任基础。风险,你我共担。”
“还有,我凭什么相信,车生你不是差佬…或者某些特殊机构派来钓鱼的线人?”
男人直言不讳,将最危险的疑虑抛了出来,试探对方反应。
车宝山迎视着雷耀扬拷问的目光,沉静眼神深如寒潭:
“风险与收益,从来成正比。”
“雷生能在九龙塘开这样一家车行,本身就证明了处理风险和建立信任的能力。至于我的身份……”
“如果我是差人或者ICAC,你现在应该听到的是破门声,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谈GT1的配额。我的诚意,就是这单生意本身,同我站在这里的胆量。”
“我相信以雷生的手腕,打通厂方关节、处理好信任问题并非难事。周期,我可以等。诚意金,双倍。”
“但我只要一个结果:我个名,在第一批交付名单上。”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将巨大的压力与诱惑同时抛回给雷耀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一场危险的豪赌。
接下这个单,意味着要动用雷耀扬在德国甚至国际赛车圈最隐秘的人脉,意味着要处理一笔烫手的巨款,更意味着,将一个极度危险且意图不明的“客户”深度绑定。
但拒绝?等于示弱,也等于放弃一个打入对方核心意图的绝佳机会。
雷耀扬沉默数秒,忽然笑了,笑声在静谧的车行里显得有些突兀:
“哈哈!好!”
“车生快人快语,我就钟意同有胆识、懂规矩的人做生意。这单我接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合同条款需要特别拟定,至于细节方面,你我单独详谈。”
咬字特意强调了“特别”和“单独”,暗示着这平静水面下的暗礁。
“理应如此。”
车宝山颔首,如常神情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两人步入VIP室,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经理额头已渗出冷汗,他知道,这绝非普通的购车合同,而是一份可能搅动地下世界的“魔鬼契约”。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将车行的喧嚣彻底隔绝。
虽然对方是单枪匹马前来,?但Power依旧警惕地守在门外,以防随时出现意外。
而VIP室内,是另一个世界,静谧得…能听到心跳。
恒温恒湿的空间中,昂贵雪茄在恒温箱里沉睡,空气里弥漫着顶级皮革和檀香的味道,却无法掩盖…那份无形却又紧绷的张力。
雷耀扬示意车宝山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落座,自己则踱步走到吧台后,慢条斯理地取出两个水晶酒樽,和一瓶麦卡伦25年单一麦芽:
“车生,GT1?Stra?enversion,海湾涂装…大手笔。”
他倒酒的动作优雅,琥珀色液体在杯中荡漾,与其低沉的声线形成一曲协奏:
“只是竞赛部那群德国佬,鼻孔朝天,规矩比巴伐利亚的森林还密。要撬开他们的嘴,拿到定制名额,尤其还是复刻传奇涂装…需要的不仅是钱。”
“而且定价权,往往都握在庄家手里,我…不过是这张牌桌上,勉强够格替庄家发牌的荷官。车生现在想跳过庄家,直接定下海湾涂装的价格?”
“筹码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将一杯酒推到车宝山面前,雷耀扬凌厉目光如刀。
车宝山没有立刻与他碰杯,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沙发扶手,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如同精密的钟表在计时。他迎视着雷耀扬锐利的目光,眼神深邃平静,如无波的湖面:
“呵,雷生做车行这么多年资历深厚,自然比我更懂得如何与德国佬沟通。”
“至于筹码…真正的庄家,只在乎牌局的抽水是否丰厚,以及…荷官能否确保牌桌不被人掀翻。雷生是聪明人,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能带来顶级抽水且只专注于牌局的玩家,才是荷官最该欢迎的VIP。”
“GT1的限量,海湾涂装的唯一性,就是最硬的确定性。它锚定价值,穿越周期,如同瑞士信贷的本票,不受泰铢或港纸的潮汐影响。”
言毕,他将身体微微前倾,故意保持的神秘感里带着压迫:
“除了合同上的那串数字,我还可以提供一些…雷生或许会感兴趣的信息。”
“比如,关于香港某些…暗流涌动的水塘。近期有几条不安分的鱼,似乎对东英在屯门的某些新生意,格外关注。”
雷耀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骤然泛起的寒意。
这男人提到了屯门,是在赤裸裸暗示浮出水面的洪兴?最重要的,东英最近打算在屯门开盘口的事…怎会被这扑街知晓?
购车洗钱是其一,亲自验证情报、展示肌肉、并发出警告才是核心!看来…自己需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分量和威胁等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顿时,雷耀扬心中警惕性更甚,加上郭城近日频繁探监唐大宇,是否也已经成为洪兴手中的棋子?难不成…蒋天养是想要利用郭城,再度掀起那宗已成定局的旧案?
饶是自己城府颇深,也不禁愕然,洪兴何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蒋天养从哪里找来的?
“呵,鱼?”
雷耀扬轻笑一声,将酒樽轻轻放低,同样将身体微微前倾,与车宝山形成对峙:
“香港的水塘,从来就没平静过。”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经地义。只要网够结实,饵够分量,再凶的龙趸…也不过是盘中餐。车生这条过江猛龙,想在这片水塘里…捞什么?只为了一台GT1?还是…什么更大的渔获?”
“我总得知道,坐在我对面的,是欣赏出色汽车工艺的收藏家,还是洪兴…新扎白纸扇?”
男人反将一军,把问题抛回给对方,意在逼鬼现形。
听到这里,车宝山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清晰的弧度,但那笑意,像是结冰一般,未达眼底:
“洪兴?白纸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生讲笑了。你的想象力,简直比波子的转子引擎还天马行空。蒋生是我的旧识,仅此而已。至于身份?我只是个喜欢好车、又有点小门路的生意人。渔获太大,容易翻船。”
“我只要我的车,安稳到手。”
“与其探究我的背景,雷生你不如多想想…如何确保这台独一无二的海湾GT1,会不会在运抵香港的途中,遭遇不可抗力的海难?或者是…在九龙塘的车库里,被一场意外火灾…重新定价为零?”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时间也骤然静止。只听得到冰块的细微融化声。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锋,互不退让。
忽然,从雷耀扬喉咙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笑声,他率先打破了死寂,但眼神冰冷依旧:
“哈哈!不可抗力…好一个不可抗力!”
“车生你这个人果真有意思,我雷耀扬,绝对保它毫发无损地停进你的车库!”
随即,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异常厚重的定制合同,放到车宝山面前:
“合同。特别条款在附件三。”
“重点:预付款到账七十二小时内,启动德国厂方渠道。尾款交割与车辆交付,需在同一日、同一地点、由双方指定人员…当面完成。如若任何一方违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视线紧咬对方,将“不可抗力”重新定义:
“代价,将是车价的…十倍。以及,承受对方不可抗力的…全部怒火。”
车宝山接过,快速翻阅合同,目光精准扫过关键条款,尤其在“附件三”和交割条款上停留片刻,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掀起的痕迹:
“当面交割,合情合理。”
“十倍代价?很公平。毕竟,确定性…从来都昂贵。”
说完,他拿起桌上备好的万宝龙钢笔,锋利笔尖悬在厚厚的定制合同上,却倏然停顿了几秒,抬眸望向雷耀扬:
“至于信息,就当是…订金之外的诚意。车到手,自然奉上。”
“雷生,签吗?”
车宝山以退为进,将皮球踢回,同时用签字动作施加最后压力,静看对方,到底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雷耀扬盯着那悬停的笔尖,又看看车宝山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这几秒钟的沉默,如同几个世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他拿起另一支钢笔,在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写下自己姓名。
“合作愉快,车生。”
“希望你的信息,值得这台GT1的价码。”
雷耀扬的声音平稳有力,听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一定。”
车宝山也落下笔锋,签下“Shawn?Che”。
合同签定后,无形硝烟暂时散去。但两人心中都极为清楚,这并非结束,而是更危险博弈的开始。
看似尘埃落定的寂静时分,车行外突然乍响起一阵引擎轰鸣。
少顷,只见那迈步如T台走秀的男人大剌剌踏进来,挑染的几缕金发翻飞,皮质风褛和皮裤都被他穿出一股异于常人的嚣张味道,像头鬃毛竖起的凶兽。
“加仔,外面泊车位上那架「扫把佬」是谁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阻住个道迟早被人撞烂个柒头!”
不知为何,乌鸦见那车就一股无名火,一路骂骂咧咧走至会客区。
“那个?啊…那个是来看车的客户的……”
“…乌鸦哥,你架车搞掂喇,我带你去看。”
那车,是VIP室里那位不速之客的。因为人还未走,加仔此刻也不好多言。他好言安抚一番,急忙让人去给这暴躁癫佬泡咖啡,打算先堵住乌鸦哥那张惹是生非的鸟嘴。
这时,车宝山也随着雷耀扬走出签订合同的VIP室,几人又在会客区域重新面对面。
乌鸦抖着二郎腿,一抬眼,打量沙发对面那张生面孔,刚才心里那股火又再次窜上胸腔。而对方左边耳垂上,一枚造型别致的钻石耳饰,立即引起他注意。
他记得很清楚,在那位林大小姐的豪宅中,在她那琳琅浮夸的首饰柜里,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款式独特,切割张扬,令他第一眼就印象深刻。
林舒雯钟意独一无二追求限量收藏,市面上大众货色实在是难入她眼,如非精巧设计,绝不入手…想到这里,乌鸦心中被核弹轰炸一般,蓦地震荡了好几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他却无法将这名陌生男人,与处在象牙塔尖的林舒雯串联起任何关系。
他竭力默不作声,压抑着无处发泄的鬼火。
此刻,车宝山也注意到了对方异样的目光,也抬起头,平静地迎视着乌鸦那双燃烧着火焰与困惑的眼睛,也被对方不明所以的举动惹得心头不爽。
东英五虎的样貌他一早便知,除雷耀扬之外,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面前这下山虎——乌鸦。
车宝山挑挑眉,往前迈了几步,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不屑中带着挑衅:
“这位朋友,我们好像不认识,怎么这样看我?”
“既然都说了不认识,谁跟你朋友?”
乌鸦死盯着她依旧坐得大马金刀,打嘴仗他自认没输过,打交更是没有怕过谁。
不知为何,他看这男人极其不顺眼,那股沉稳劲让他觉得太过装模作样,简直是…另一种风格的雷耀扬。他故意用带着社团痞气的、挑衅的目光上下扫视对方,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喂!生面口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哪里发财啊?雷老板的VIP不易做的!”
他这话既是在问车宝山,也是在试探雷耀扬——这什么来路的家伙?
顷刻内,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而车宝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审视,面色丝毫不变,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他只是平静地回视对面男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乌鸦:
“小生意,不值一提。”
车宝山的声音平淡冰冷,连客套都懒得伪装,直接把目光转向雷耀扬:
“雷生,后续事宜按合同走。先告辞。”
“好,工厂有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你。多谢你对我们车行的信任。”
说着,雷耀扬打破僵局朝车宝山伸出手去,对方也借坡下驴顺势予以回应:
“劳驾雷生费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临走前,他斜睨依旧跋扈狂妄的乌鸦,耳饰上的南非钻石被头顶射灯折返到对方瞳眸里,那火彩,闪亮得碍眼。
随即,车宝山公然无视对方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步履沉稳径直朝门口走去。背影里,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孤冷。
不多久,众人眼见那墨蓝色的扫把佬发动引擎,又如流星一般消逝眼前。
只是车尾灯的刺目红光,仿佛定格在乌鸦灼烧的瞳眸里,一直挤压胸腔的情绪也随之爆发,他转脸就对雷耀扬一通咆哮:
“叼!咁捻串?!”
“条粉肠乜料啊?睇嗰副死人样就唔顺眼!同佢卖乜车?你小心畀人呃!”
说完,男人十分烦躁地抬手向后抓了抓头发,但那枚耳钉的影子在他脑子里,久久都挥之不去,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雷耀扬坐在沙发里不语,只是默默注视对方。
这头下山虎平时虽也暴躁,但很少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客户”表现出如此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厌恶。但眼下要紧的是,自己的计划绝不能让他搞砸。
他一个眼神扫过,经理同几个细佬便识趣的离开会客区域,只留下两人在隔断中交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脸上那丝面对车宝山时的凝重,瞬间被一种略带玩味的、近乎刻薄的讥诮取代,他暗自分析这只乌鸦反常的状态,精准将矛头转向了仍在兀自烦躁的男人:
“他?”
“名不见经传的金融公司职员,有点小钱就想揸靓车。”
男人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合同副本,暂不打算跟乌鸦交底。他把话锋一转,开始问及可以全力吸引对方注意力的私人问题:
“怎么,林大小姐又把你甩了?”
“是不是她终于醒水,不再陪你玩古惑仔爱上千金小姐的无聊游戏?还是你又衰多口,气跑人家?又或者…她根本当你是湾仔码头避风塘,闷了就过来吹阵水、解下闷?玩完就走?”
“认真就输啊,陈天雄。”
乌鸦被雷耀扬这番刻薄话刺得瞬间炸毛,活像只被硬生生拔了尾羽的鸟。
“不知所谓!”
“我同她什么事都没有!你顾定你自己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急于否认,声音拔高,反而显得心虚。
但雷耀扬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尤其是对方那句“避风塘”、“玩完就走”,更让他恼羞成怒,刚才那扑街带来的烦躁,瞬间被更大的憋闷取代。
是啊,林舒雯的态度忽冷忽热,阴晴不定,自己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冇嘢?”
看到他反应,雷耀扬直起身,嘴角讥讽更深,语气却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冇嘢就最好。清醒点,乌鸦。”
“林家同杜邦联姻,是钉在铁板上的事。九七之后,这些世家大族联盟只会更紧要…林舒雯再贪玩,都不会拎成副身家同家族前途陪你癫。”
“你是东英堂主,不是拍三流爱情片的茄哩啡,为个女人搞到神神化化,还是个就快做人老婆的女人…传出去,不止你冇面,成个东英都冇面。”
说着,男人躬身逼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现实警告:
“我们打算在屯门开盘口的事疑似走漏风声,有空去查查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你最好收心养性,顾好自己地盘同兄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家这趟浑水,不是你该插足的。再不知死活缠住她,不等杜邦出手,社团自会帮你清理门户!费事你累人累物阻住地球转!明未?”
听过,乌鸦被雷耀扬这番连消带打、刻薄又冷酷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满腔的怒火、憋屈和对林舒雯的复杂情愫,在这些冰冷现实的字眼面前,都被冲得七零八落…屯门的生意是社团资本化的一环,怎会被泄露?想想自己最近确实疏忽大意,他死死攥着拳头,把关节都捏得发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其实,雷耀扬说得对…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那枚刺眼的耳钉带来的疑虑和烦躁,此刻也被这更大的、冰冷的绝望感暂时覆盖了。
男人像只斗败的公鸡,狠狠瞪了雷耀扬一眼,低骂一声:
“啰哩啰嗦……”
“我知点做喇!不要成日对我吟吟沉沉!”
说完,乌鸦猛地站起,带着一身无处发泄的戾气和挫败感,粗暴地推开玻璃门大步流星离去,连他那架催要的跑车也懒得再过问。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落地窗外阳光和煦,雷耀扬一直坐在原位岿然不动。
他望着乌鸦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与车宝山签订的、关于那台午夜幽灵般GT1跑车的合同…嘴角,缓缓抿成一丝冰冷而复杂的直线。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印有车宝山名字的那张名片,男人盯着那黑色哑光质地的小物件,目光滞留在那串私人号码上许久…最终,被他用力捏在掌心里,弯折到几近断裂。
他快速起身,步履沉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径直走向车行最深处那间、由防弹玻璃同合金门构筑的神经中枢———
进入监控与通讯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杂音。
室内,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以及屏幕上幽蓝的光芒。
坏脑正如同精密仪器般,端坐在闪烁的画面分割器前。其中一块CTR监视器上的影像,稳稳定格在车宝山踏入车行的那一瞬间。
“大佬。”
见雷耀扬来,同样觉得情势不妙的光头佬立刻起身,声音如同电子合成般平稳无波,但镜片后的眼睛,却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彻骨寒意。
雷耀扬睨了一眼监视器上的人脸,没有太多废话,走到主控台前,将手中那份签着“Shawn?Che”的合同副本,“啪”地一下拍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灭口计划失败,新麻烦突然接踵而至,任凭再理智的人,也会有失常的一刻。
坏脑的目光扫过合同上那个名字,瞳孔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急速闪烁,随即,他听到雷耀扬略带愤怒的声线,咬牙切齿道:
“这个人,车宝山,或者,Shawn?Che…尽快摸清他的底,我要知他是谁!”
“1997波子911?GT1?Stra?enversion、海湾石油涂装…全港…不、全球有几个人知?又有几个人够胆落订?!有哪条线可以直通到竞赛部高层的台面?!”
“查死这条线,我要知他背后的「水喉」是谁?!”
“还有这笔数!”
雷耀扬的指尖划过支付条款,力道和语气随之加重:
“现金加瑞士信贷不记名本票!这笔钱从哪里洗出来的?又是从哪里注入?由瑞士信贷哪个经理经手?!”
“这笔数,几时、点样、经谁的手流到我们这里?!我要这条资金链清清楚楚!查清是哪个「池子」的钱!腥不腥!”
“蒋天养返港几个月一直未有大动作……车宝山是他带来的?还是……他手上最秘密张牌?还有,给我仔细查蒋天养这几个月的行踪!同谁见过面!尤其是…他同这个车宝山!私底下到底有没有交集!”
说到这里,男人的双眼依旧死死钉在坏脑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动用所有资源!海外线人、银行内鬼、差人…里面经手的或者收了钱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的是最短时间内,看到这个人的老底!记住———”
倏然间,雷耀扬的声音压到最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不是普通客。”
“他或许是洪兴插过来探路的刀,不然…就是想将东英同洪兴一齐拖落水的鬼!查不清他,我们所有人,睡觉都不敢合眼!明未?!”
一连串棘手问题抛出,光头佬迎着他那几乎要噬人的视线,觉得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坏脑太清楚对方此刻的杀意有多浓烈…他用力点点头,声音平稳,更多了一丝凝重:
“…明白,大佬。”
“四十八个钟,一定把初步报告给你。”
得到这个笃定回答,反常暴躁的雷耀扬终于不吭声。
他抬手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位置,想起方才与车宝山的对峙,越来越觉诡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种不安定的感觉,事态开始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还有车宝山…这个名字如同一个不祥的诅咒…都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却又深入骨髓的危机感。
雷耀扬盯着监视器上那张脸,血液中涌起一股无穷无尽的愤怒和不安。九龙塘午后的阳光,照不进这间房,更无法驱散车行内弥漫的冰冷与猜忌。
在那之后过了两天。
但坏脑的初步报告,就如同一杯温吞水,根本浇不灭雷耀扬心头的焦灼之火。
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碎片拼凑出的“车宝山”依旧面目模糊:一个在海外金融圈若隐若现的代号“Shawn?Che”,只有几笔流向复杂、最终又消失在离岸群岛迷雾中的资金记录……
坏脑动用复杂关系的的极限挖掘,也只能勉强拼凑出车宝山的模糊轮廓:
华尔街对冲基金的幽灵、资金如泥牛入海…
以及,他与蒋天养存在“非公开接触”的高度可能性。
“四十八个钟,就只得到这些?!”
“这扑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眼前“简洁”的调查报告,雷耀扬不禁低声咒骂,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车宝山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隐在暗处,吐着信子,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但时间不等人,尤其是在这回归后各方势力神经紧绷的微妙时刻。
他需要,一把能撬开铁幕的特制钥匙。
最终,他的思绪,落在通讯录上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经过多重加密跳转号码的条目上——Adrian。
前IRS高级税收犯罪调查专员,因卷入一桩涉及政要的跨国洗钱案“被退休”,后辗转至香港隐居,凭借其洞悉全球资金流动的骇人能力、还有IRS时期积累的庞大灰色人脉以及对“秘密”病态的嗅觉,成为了游走于阴影中的顶级情报掮客。
他贩卖的不是枪炮,是能让人一夜暴富或身败名裂的信息流。
代价?
通常是天文数字,或者…一个足以让他保命的、关于买家的把柄。
之前为了除掉傻佬泰,他多番辗转找到这个美国佬,现在雷耀扬拨通了那个神秘号码。
线路经过数次加密跳转,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带着浓重美式腔调但吐字异常清晰的男声,背景音,是隐约的爵士乐和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Hey!?Ray,?long?time?no?see.”
“是否又有「税务问题」想要咨询?”
Adrian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却透着一股洞悉世情的冰冷。
“Mr.Adrian,我需要买点「税单」。”
雷耀扬开门见山,沿用圈子里的黑话,直指那些能“清算”一个人的核心机密:
“目标:Shawn?Che,或者车宝山。”
“这个人刚回香港,我要他的「真实税号」,还有,近五年的全球「应税收入」。”
听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爵士乐慵懒的萨克斯风在流淌。Adrian似乎在快速权衡风险和收益,他咀嚼着这两个名字,颇有兴味地,放下一点诱人的饵料:
“Shawn?Che…车宝山……”
“洪兴蒋天养养在暗处的那条「金融獒犬」?Ray,这条税单…评级很高,保费自然也很可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价。”
听到蒋天养的名字与车宝山联系在一起,雷耀扬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和犹豫。
“美金五位数起跳,预付一半,见货付清。这次我要现金,旧钞,不连号。”
“地点…九龙城寨旧址旁边那间荣记冰室。后日早上八点,最后一个卡座。”
Adrian报出一个时间和地点,等待对方答复。
幸而不再是凌晨在寒风中等待归港的那艘渔船,而是九龙城寨拆除后仅存的、鱼龙混杂的迷宫地带,最适合幽灵交易。
“成交。”
雷耀扬斩钉截铁,随即挂断电话。
钱,他有的是。
但消除车宝山这个未知威胁,刻不容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晨七点五十九分。
荣记冰室的喧嚣如同浑浊的潮水,油腻煎蛋香与廉价奶茶的甜腻混杂在一起。周围,是穿着汗衫的工人、眼神飘忽的烂仔、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人声鼎沸。
雷耀扬已经坐在最角落的卡位里,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他依旧是一身冷峻得体的德式绅装,炭黑色的Loden羊毛西装在廉价塑料椅的映衬下,如同误入市井的普鲁士军官。
他面前,放着一杯未动过的冒着热气的朱古力。还有一个毫不起眼的旧式运动包搁置在脚边,里面装满鼓鼓囊囊的美金。
八点整,Adrian准时出现。
他不再是渔船上的渔民打扮,只是依旧留着络腮胡。洗得泛白的旧夹克下,套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衫。今日,鼻梁上还多了副老学究一样的厚厚眼镜,肩上背着一个磨损的邮差包,活脱脱一个落魄的会计员形象。
只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偶尔闪过的锐利精光,泄露了他非同寻常的本质。
鬼佬毫不客气地在雷耀扬对面坐下,熟络地点了一份菠萝油和热鸳鸯。
“雷生,早晨。”
Adrian咬了一口菠萝油,碎屑星星点点掉在桌上,声音含糊,却清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要的税单,有眉目了。”
“不过,这个纳税人的报税记录…做得相当艺术,抹得比CIA线人还干净。”
男人讲着越来越流利的广东话,从邮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他推到对方面前,但并未立刻松手。
雷耀扬意会,面无表情将脚边的运动包轻轻踢到Adrian脚下:
“Mr.?Adrian,请讲重点。我要的是「应缴税款」,不是「避税技巧」。”
听过他的话,Adrian瞥了桌角下那黑色的运动包,用脚尖勾住包带,这才松开按住文件袋的手,继续啃他的菠萝油:
“车宝山,真名。”
“蒋天养早年秘密送往美国的「种子」。”
“表面身份,是华尔街一家中型对冲基金的量化分析师,业绩…相当亮眼,尤其擅长在金融危机中浑水摸鱼。”
“IRS盯过他几次,但每次关键证据链都会莫名其妙断裂,或者关键证人改口。手法…专业得不像华尔街,倒像我们IRS内部的老手反侦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到这,Adrian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自嘲的钦佩。
听罢,雷耀扬打开文件袋,看到里面大量经过处理的文件复印件、模糊的监控截图、加密通讯片段,还有资金流向分析图。
而这时,鬼佬把压低声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
“重点,在今年七月二日的泰国。”
“就在索罗斯狙击泰铢、曼谷街头燃烧弹乱飞的那天,根据我朋友截获的部分碎片化通讯,他同蒋天养…当时在策划一件大事——”
“劫持一架…当日下午从曼谷飞往香港的波音747航班。”
“因为那架飞机上,有东南亚几个急需跑路的金融大鳄,还有…几位身份敏感的政要家属。”
这几句话像是天方夜谭,令桌对面的雷耀扬的瞳孔连带着心跳震荡———
劫机?!
亚洲金融风暴爆发的核爆点!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泰铢自由落体,曼谷街头的燃烧弹与绝望齐飞,整个国家动荡不安…那日下午,曼谷飞往香港的航班…只有一趟波音747……是他耗费大量人脉和重金,将齐诗允送上那架唯一能离开暹罗地狱的航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市井冰室的浑浊,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连同被蒸腾热气扭曲的空间一起,把他迅速带回了那个世界末日般的时间节点。
那天,雷耀扬记得太清楚。
他得知齐诗允安全登机才长舒一口气,原本以为她已脱离险境…没想到兜兜转转,她不仅又折返回曼谷,还在那暴雨和泥泞中,救了他一命……
就在男人震惊之余,Adrian吸溜了一口热鸳鸯,眼神变得玩味:
“计划很周密,甚至可以说完美。”
“利用金融风暴引发的混乱,里应外合,勒索天价赎金。而且头一天,蒋天养同他最信任的这位金融顾问已提前返港,只管坐等收钱。”
“但是后来…行动失败了。失败得莫名其妙。”
“因为就在劫机者将飞机折返回曼谷郊区废弃机场没多久,一支本不该在那时出现的特警小队,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在人蛇运送人质的途中展开精准突袭,劫机者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我猜…当时蒋天养肯定暴跳如雷,以为是内部出了叛徒或者警方神勇,但———”
说到这里,Adrian顿了顿,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锐利地看向雷耀扬,语气变得愈发神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复原了一小段被深层加密删除的指令日志,源头…指向一个临时启用的、加密级别极高的卫星通讯节点。”
“发送地点…不在曼谷,而是在香港。发送时间,就在飞机折返曼谷郊区废弃机场前的十五分钟。指令内容:是向曼谷警方和机场安保泄露了劫机者的具体位置、装备和行动计划,而且…刻意伪装成匿名线报。”
听罢,雷耀扬的心猛地一沉———
香港?蒋天养当时在香港!
是谁?谁能在蒋天养眼皮底下,精准又无声地出卖他,破坏这次足以震动全球的劫机行动?目的何在?
面前不修边幅的美国佬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声音更轻,却如同惊雷:
“我顺着那个卫星节点反向追踪…?虽然被层层跳转和擦除,但最后的物理接入点有残留痕迹…指向蒋天养当时在维港的某处安全屋。”
“而当时,唯一和他在一起、有权限接触那个级别通讯设备的人…?只有车宝山。”
……车宝山出卖了蒋天养?
这个认知,在雷耀扬的脑中瞬间炸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来周密劫机计划,却在关键时刻出了破绽,这举动…实在太匪夷所思,他到底图什么?!后来自己只是听齐诗允说,陈家乐收到电视台秘电所以才能赶赴现场…但他们完全不知,除了告知媒体…车宝山竟还有其他动作………
“为什么?”
雷耀扬声音干涩,有种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仿佛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却不敢深想。
脑中顿然一团乱麻,完全不明白车宝山的“善举”究竟意欲何为。
Adrian耸耸肩,张嘴吃完最后一口菠萝油:
“动机不明。内讧?也许是分赃不均?也许是良心发现?或者…还有有更重要的东西在那架飞机上?”
随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雷耀扬,笑容里有种莫名的深意:
“那架飞机的乘客名单里…不知是恰巧还是怎么,雷太当时,就在那架航班上,死里逃生。”
轰———!
听到齐诗允名字的那瞬间,雷耀扬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他的认知!车宝山…这个神秘的对手,洪兴的金融獒犬…竟然在关键时刻,背叛了蒋天养?破坏了一场惊天劫机…还间接救了他雷耀扬的妻子?!
这比任何阴谋都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这背后的动机,复杂深沉到令人恐惧!
见对方不语。Adrian擦掉胡须上的渣滓后站起身,拿起脚边的运动包:
“雷生,税单的核心部分在这里了。”
“剩下的,都是些边角料,你自己看。”
“尾款——”
他拍了拍鼓囊囊的邮差包,那份量令他十分满意:
“I?got?it.?Have?a?nice?cooperation,如果下次还有棘手的「税务问题」,欢迎随时Call我。”
说完,Adrian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错身挤入冰室嘈杂的人群,在瞬间消失不见。
雷耀扬独自坐在喧嚣笼罩的角落,手指死死捏着那份厚厚的文件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双眼死死盯着Adrian消失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曼谷风暴中、于香港暗室内按下毁灭键的车宝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扭结在一起,非但没有清晰,反而编织成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的谜团。
雷耀扬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升。
他拿起那份冰冷的文件袋,起身离开。
九龙城寨旧址的晨光,落在他一丝不苟的德式绅装上,却驱不散那深嵌入骨髓的冰冷阴影。
这风暴,比他想象的更加诡谲。
而那个名叫车宝山的男人,已然从潜在的威胁,变成了一个笼罩在他世界之上的、充满未知与致命诱惑的…深渊。
命运的齿轮在无声中悄然咬合,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所有的暗涌,仿佛都在无声地汇聚、发酵。
等待着,最终爆裂的那一天。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玛丽医院的高等病房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预兆混合的冰冷气味。
走廊尽头那间被特殊标注的病房外,景象森严。
驻守的不是普通差人,而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眼神锐利如鹰的惩教署区域应变队成员RPT。他们荷枪实弹,两人一组,像雕塑般伫立在病房门口及走廊两端关键位置,轮换时间毫无规律。
病房唯一的窗户被加装了拇指粗的合金栅栏,玻璃是特制的防弹单向透视材质。
病房里,所有医疗设备线路都被封装在透明防拆护套内,点滴瓶由专人在严密监视下更换。
任何进入病房的医护人员,都必须经过严格搜身,连药片都要当面碾碎化水,看着病人服下。
程啸坤像一具被钉在白色床单上的残破玩偶。
他胸腹间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那张脸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时,射出毒蛇般阴冷怨毒的光芒。
他活下来了,但比死更痛苦。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时刻提醒他雷耀扬和高文彪的背叛与施加的酷刑。
雷耀扬确实安排了人。不止一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试图混入清洁工的,有伪装成探望家属的,甚至有人买通了医院后勤,试图在送餐或垃圾清运环节下手。但每一次,都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
探望者名单被严格锁定,非直系亲属,且没有惩教署高层特别许可者,一律不得靠近。试图冒充者,证件刚递过去就被识破,随即被控制带走,无声无息。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一个被重金收买的护工。
他试图在更换输液袋时,将一枚微型的延时毒剂胶囊黏在袋底。
但他的手刚触碰到袋子一角,病房内一个极其隐蔽的摄像头红光微闪,从门外瞬间冲入两名RRT,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动作快如闪电,快到连程啸坤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消息传回雷耀扬耳中,只有冰冷的几句话:
“傻佬泰布的旧线,级别很高,在惩教系统根基很深。我们的人,一靠近就被盯死。无从下手。”
那个死无全尸的傻佬泰,其生前编织的关系网和埋下的暗桩,竟在他死后,成了保护他儿子程啸坤最坚固的盾牌!
这无疑…是命运最辛辣的嘲讽。
程啸坤躺在病床上,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RRT成员压低嗓音的换岗指令和步话机电流的嘶嘶声,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滔天的恨意和无边的绝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知道自己成了活靶子,也成了某些人手中的重要棋子。
但这种被严密“保护”的囚禁,比直接杀了他更折磨人。
他觉得自己已然是具尸体了,只是尚未彻底冷却。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竟也盖不住石壁监狱里那终年不散的、混杂着汗臭与霉变的绝望气息———
那味道是活的,早已浸透他每一寸皮肉,随他一同爬出了监牢的铁门。
疼痛和憋闷噬咬他的肉身,可这窒息的监视之外,是更加凶险的杀招。现如今,所有与自己血脉相关的人都消失殆尽,程啸坤沦陷在无穷的绝望里,几度想要尝试把这条命做个了断。
最近一次,是护士无意中留下的一把银色小剪刀,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
当夜,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把剪刀。金属冰冷的质感刺入指尖,直抵心髓。
程啸坤想象着刀尖刺破皮肤、嵌入颈侧动脉的闷响,想象那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在惨白的墙壁上,像一幅用生命画下的、最后的抽象涂鸦。
干脆利落地了结这条命,让雷耀扬那双令自己无比恐惧的眼睛,永远失去他这个目标!让那奔雷虎精心设计的复仇大戏,在他程啸坤的自我了断中,彻底沦为一场荒谬的独角戏!
但手指,偏偏在触及皮肤的那一刻,僵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怕坠入那比石壁最深处的禁闭室还要漆黑、还要寂静百倍千倍的虚空———
男人猛地松开手,剪刀跌落在被子上,无声无息。
喉头滚动,却挤不出一丝呜咽,只有粗重浑浊的喘息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废柴!连自我了断的勇气都凑不齐斤两!”
脑海里,拼凑式地骤然响起老豆生前对他恨铁不成钢的呵斥。
若傻佬泰地下有知,他那张被江湖风雨刻满痕迹的老脸,怕是要气得再死一次……
单间病房里,只剩余压低的啜泣。
他是个懦夫。
绝望到尽头,仍然怕死的懦夫。
数周之后,伤势稳定但远未痊愈时,程啸坤又被转回了石壁监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环境从医院的苍白冰冷换成了监狱的灰暗压抑。但他的“特殊待遇”并未结束,被单独关押在特殊监禁区,放风时间也被严格限定,且周围永远有数名目光警惕的惩教人员贴身监视。
然而,监狱毕竟不同于医院。
人更多,环境更复杂,再严密的监视,也总有那么一丝丝可以利用的缝隙。
大屿山一个阴沉的下午,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石壁监狱高耸的围墙上。特殊监禁区的犯人被带到一块用铁丝网额外隔开的、狭小的放风坪。
程啸坤佝偻着背,慢慢踱步,胸腹间的旧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有几名特殊惩教人员像影子一样散布在周围,目光如炬。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同样囚服、身形有些单薄的斯文男人,看似无意地踱步到了铁丝网的另一边,距离程啸坤不过几步之遥。
是唐大宇———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恰好能让程啸坤听到,又不会立刻引起远处狱警的警觉。
他背对着程啸坤的方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玛丽医院……高等病房…啧,真是铜墙铁壁啊。连换袋盐水都有人睇实,仲要照X光?真系当宝贝一样护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你老豆傻佬泰,生前冇白混。”
“条命,是他留低人,帮你捡回来的。”
话音落下。程啸坤的脚步猛地一顿,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强忍着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老豆的人?那个神秘的“高级别线人”?
是这个人…挡住了雷耀扬的灭口?
而唐大宇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调低语,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远处狱警的动向:
“雷耀扬同高文彪……实在够狠。”
“但他们估唔到,你老豆仲留咗后手。也估唔到,你条命,硬过石头。”
他冷笑一声,鼻梁上的镜片在阳光下透着寒意,猝不及防地反射进程啸坤狭长的眼眸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这样被人当雀鸟关一世,同死有什么分别?胸口的伤,不痛吗?心口的恨,不烧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又稳又准地扎进程啸坤的神经!
痛和恨,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低吼出声。
冬日的午后阳光并不毒辣,却穿透囚服,烧灼着程啸坤胸前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而唐大宇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次飘来,带着致命的诱惑:
“想报仇?想出去?靠别人看住有什么用?靠你自己龟缩在角落更是没什么用!唯一的路,不如扮癫———”
“彻彻底底扮!食饭时抓屎抹墙,瞓觉时鬼哭神嚎,见人就傻笑流口水…点样核突点样来!”
“要癫到连看住你的人都觉得你彻底废了,没有威胁!费事再浪费人力睇实你!”
“等他们松懈,就有唯一机会!”
“但你记住,不是一时三刻,你要忍!忍到他们信以为真!忍到他们觉得你只系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到那时候……”
唐大宇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浸毒的寒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然会有人,帮你离开这个地狱。”
“出去之后,雷耀扬、高文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老豆在下面,都等你亲手了结这笔血债!”
低声说完这番话,唐大宇仰起头,扭了扭脖颈,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便慢悠悠地踱步走开了,又渐渐消失在铁丝网另一侧放风的囚犯群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自然得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擦肩而过。就连远处的特殊惩教人员似乎并未察觉异样。
他的话,令程啸坤僵立在原地,鬓角的冷汗,混合着眼角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旧渗出的、滚烫的液体。唐大宇的计谋,如同最恶毒的咒语,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装疯!扮癫!像狗一样活着!
忍受无尽的屈辱!只为了换取一丝松懈,换取一个渺茫的、复仇的机会!
胸口的伤疤在阴冷的雨水中剧烈地抽痛,但更痛的,是心中那被彻底点燃的、名为复仇的毒火!绝望的深渊中,唐大宇递来的不是救命的绳索,而是一把淬毒的双刃剑——
一边指向仇敌,另一边,也必将深深割裂他自己。
程啸坤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石壁监狱高墙上密布的铁丝网和岗楼,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阒然间,一丝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笑意,缓缓爬上了他苍白干裂的嘴角。
“扮……癫……”
干瘦的男人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也彻底熄灭,只剩下野兽般的、择人而噬的杀意与决绝。
为了复仇,他甘愿将自己彻底献祭给疯狂的地狱!
九龙塘车行上的别墅中,拱形落地窗外,是对岸流金淌银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场盛大的、与己无关的烟火表演。
客厅中,雷耀扬独自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醋雪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上升,模糊了他脸上深凿的轮廓线。
面前柚木茶几上,摊着石壁那边传来的最新“剧照”。
还有几份那份关于程啸坤“精神不正常”的的详尽报告,除了文字报告以外,还附带几张冲洗出来的、带着监视器特有颗粒感的黑白照片。
那张糊满秽物的脸,那双空洞如鬼的眸子…
像素粗糙,却足以刺眼。模糊,但极具冲击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近段时间,报告如雪片般飞向那个神秘的“高级别线人”,也飞向始终关注着这里的雷耀扬案头。
报告里描述:目标出现严重的精神分裂及退化症状,行为模式完全脱离现实逻辑,具有强烈的自毁和秽物癖倾向。其暴力倾向降低,生活无法自理。
初步判断里写着:遭受重创后诱发的重度器质性精神障碍,还伴有智力严重退化。
建议是:转入长期精神科囚犯看护区,降低监管等级。
空气里,弥漫着粗雪茄的焦苦和一种无声的、冰冷的轻蔑。
烟雾后的琥珀色双眼锐利如刀,缓慢地、反复地切割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雷耀扬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审视。
一向洁癖的男人,用手指缓缓拂过照片上程啸坤那张糊满秽物的脸,动作很慢,像在欣赏一件拙劣的赝品古董。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沸腾,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近乎悲悯的不屑:
“扮癫?
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飘在未着灯的客厅中,转瞬即逝在昏暗里。
“抓屎抹墙?学狗爬?当众失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傻佬泰生咗条咁嘅仔,真系……死都唔瞑目。”
说着,男人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曲线,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这粗劣演技,在他眼中就如同儿戏。装疯卖傻,是江湖里最下作也最古老的逃生伎俩,骗骗没见过世面的狱警或许有用,但在他奔雷虎面前,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可笑把戏。
杀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胸腔内无声地吞吐。
程啸坤必须死。
这个或许知晓雷义罪孽、其父亲傻佬泰对齐晟之死负有直接行凶责任、更对自己怀着刻骨仇恨的活口……是埋在他和齐诗允未来路上最危险的炸弹。
一天不除,寝食难安。
然而,报告最后那行冰冷的建议———
“转入精神科看护区,降低监管等级”,这句话,就像一道微不可见的幽光,短暂地照亮了他思维中某个阴暗角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暂时……放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种残酷的算计。
铜墙铁壁的松动,预示着程啸坤将会转入管理相对松懈、人员混杂的精神病囚区。更意味着,那由“傻佬泰”旧线构筑的、令人窒息的严密监视网,必然会出现疏漏。
精神病区,不是RRT特种部队看守的高等病房,那里只有疲惫的普通狱警和麻木的护工。
机会,反而可能在这种“松懈”中悄然滋生。
一个彻底“疯了”、毫无威胁的程啸坤,对那个暗中保护他的神秘高级别线人而言,价值已然大减。
保护力度,必然会下降。
甚至……当这个“疯子”的存在本身成为累赘时,那“线人”是否会默许甚至“协助”某些“意外”的发生?
而雷耀扬的另一个心头祸患,是除掉唐大宇那个看似顺从却一身反骨的衰人。
因为最新的情报显示,唐大宇在监狱内的活动范围明显被人精心调整,与他同仓、同工场的,清一色都是洪兴的死忠或受过蒋家大恩的囚犯…在短短时间内,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连他放风时间也被巧妙安排,避开其他势力可能渗透的时段。
更重要的是,传递消息的渠道极其隐秘,疑似通过社团师爷或律师会见时的“专业暗语”,由洪兴在外围的“文胆”解码。强行动唐大宇,无异于直接向蒋天养宣战。
在大陆又紧盯“平稳过渡”的节骨眼上,这绝非明智之举。
雷耀扬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让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自由盘旋游走,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少顷,他将其轻轻搭在水晶烟缸凹陷处。指尖在报告上“重度器质性精神障碍”和“降低监管等级”的字眼上重重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好哇……”
男人对着冰冷的空气,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对手宣告。他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节奏的冷酷:
“你要扮癫?我成全你。”
他拿起手提,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程啸坤条线,暂时收手。唔好再硬碰。佢想入疯人院?由得佢。盯死精神科嗰边嘅动静,等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唐大宇…继续盯住。”
“佢条命,暂时寄存在蒋天养度。睇实佢同边个接触,点样传嘢,我要佢条线嘅全部节点。”
挂断电话,客厅重归死寂。
雷耀扬精锐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光海。
程啸坤在石壁的疯癫炼狱里挣扎,用最屈辱的方式,换取一线渺茫生机。
而他雷耀扬,则在这云端,冷静地收回了即将落下的屠刀。就如同收回一枚暂时无用的棋子,静待它在更合适的时机,以更“自然”的方式,坠入真正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暂时的放过,不是仁慈,而是更深的狩猎。
石壁高墙内弥漫的绝望与疯狂,不过是自己脑中冰冷棋局中,一颗被重新摆放的棋子。
胜负,远未分晓。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距离回归后首个圣诞已过,淅淅沥沥的冷雨从平安夜开始连下好几天,一如经济寒冬具象化延续的表征。
昨日,总督府的圣诞酒会和慈善活动均被特区政府主导的节目所替代,遭受过十月股灾的经济重压,民众普遍焦虑,消费市场萎缩低迷,已无法再复制过去的狂欢。
结束一上午忙碌工作,齐诗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放空大脑,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不远处皇后广场上那株巨型圣诞树。
那些点亮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饰,一如破碎的繁荣泡沫,只能附着在往昔回忆里闪闪发亮,带给他们少少希望和慰藉。
盛满红茶的马克杯刚碰到唇边,三下叩门声忽然响起,女人转头回应,Anti抱着企划书走进来,一脸为难:
“Yoana,大陆那边派来的代表已经抵港,但是他们的团队一下飞机直接让车开去了酒店,不到公司来谈事。”
“只说…需要我们的人,下午陪同他们体验香港风土人情。”
听过这番没有事先沟通过的消息,齐诗允走近办公桌前,苦笑着摇头: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知道我们现在不按小时计费就这么巴闭?又不是我们融资渠道出问题,他们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之前跟我们合作过的中资太少,但照这个趋势…今后只会越来越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如果顺从他们的意思办,后续工作也不好开展…这单Case本来就是试探性合作,体验什么风土人情不过是借口,虽然我们是乙方,但也不要被他们牵住鼻子走。”
她想了想,沉默间又一转念,说道:
“Anti,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就先应承下来,尽点地主之谊,免得落人口舌,说我们香港人不欢迎大陆来的同胞。”
“但是要先给他们讲清时限,不是谁都有空陪他们打太极的,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到公司会面,否则合作免谈。”
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颔首应声,接过齐诗允交给她的鳝稿后,拖着疲惫步伐走出办公室去联系报社编辑。
自七月金融海啸席卷全亚洲开始,公司的危机管理已经从临时服务逐渐升级为标准化产品,甚至已经成为支柱业务。最近OT到呕电,就连团队里一向最抗压的Anti都直喊顶唔顺,但作为硝烟前线排雷兵,在这关键的敏感时期,更不能退缩。
过了须臾,在齐诗允重新坐回皮椅翻看大陆合作方详细资料时,被一通来电打断思绪。
雷耀扬在那头约她吃中饭,但一堆繁杂工作摆在面前,倒叫她有些食不下咽。可最终,还是抵不过他一通软磨硬泡,她看了眼腕表上时间尚早,只好应承下来。
半个钟后,两人出现在置地广场附近新开设的日料餐厅。
「竹涧」庭园中,惊鹿盛满水又倾倒而下,他们跟随身着和服的女侍应局促的小碎步,穿过一片禅意十足的枯山水。
走过一段石子铺设的小径,三味线的弦声自不远处悠悠飘荡,绮丽的浮世绘障子门推拉开来,内里陈设和装潢却简雅考究,处处细节都透着昭和年代那段转瞬即逝的繁华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里一事一物,甚至是空气,都有种无澜无波的稳定感。
然而,齐诗允的心湖并非全然的平静。
临近年底,两人工作越来越忙。每天能够碰面的地点,只有半山的家中。
而最近看似如常的雷耀扬,并不如常。
她知道,在那温存眼神下,隐匿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紧绷感,就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自踏入此处就隐约存在。
但她没问,只是以公关人的职业素养习惯性地观察、判断、等待时机。她在心里猜测:或许…是东英社最近与洪兴在边界上那些小摩擦?又或许…是九七后某些新规矩让他劳神?
齐诗允不愿深想,只希望能守住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
因为,这算是近期内,他们难得不带工作与社团阴影的静谧午餐时光。
踩上蔺草榻榻米垫,齐诗允弯下腰与男人隔桌对坐,预先点好的菜式也相继端上矮几。
宽绰包厢中,几个服务生卑躬屈膝跪在一侧,忙碌着琐碎又无聊的上餐过程。雷耀扬的视线,习惯性落在齐诗允身上,顺势将刚拆卸好的一碟蟹腿推至她面前:
“怕你时间不够,所以提前预约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家的松叶蟹今天凌晨才从筑地市场运过来,你尝尝看。”
放下净手的热毛巾,女人执筷,捻起一那鲜亮粉嫩的刺身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鲜甜爽口的味道在舌尖绽开,齐诗允抬眸望向对方,嘴角勾起以示对这位老饕的肯定。而她眉眼间隐现的愁绪和心不在焉,还是被雷耀扬清楚洞悉。
待包厢里只有他们二人后,男人才开口问及她心烦的原因。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大致说了几句,却很快被他抓住重点:
“几个大陆客而已,怎么把我太太搞得食不知味?”
“哪家公司?”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鱼生,但言语间已有种杀伐决断的冷意。
“雷生,我知你手眼通天,但请你不要插手我的工作。”
“这是我负责的Case,我自己可以解决。”
女人的回答亦是快速又果决,雷耀扬与她坚毅眼神对视,不禁转而发笑:
“好,如果搞不定,你一定要告诉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放下筷子轻拭嘴角,对他的过度保护感到有些无奈,但同时也表示理解:
“真的不用,你把我保护得太好…都快叫我不知人间险恶了。”
“况且,你最近也有很多事要忙,不用太操心我,OK?”
她努力向他展露出一个轻松笑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因为从泰国出事以来,自己不管返工放工或是交际应酬,都有细佬在暗中保驾护航,方女士平日出行、清和酒楼内外,也加派了人员看顾。
虽然近期字头间的冲突相比之前已经减少很多,但难保那一秒疏忽就会酿成大祸,而她身为东英奔雷虎的太太,自然也成为仇家盯上的重要目标。
心底一直被这些工作之外的事情困扰,可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
眼下自己能够做到的,只有不再为他徒增烦恼。
饮完一杯玉露煎茶,午饭接近尾声。
起身离开包厢前,雷耀扬揽过正要去拉开障子门的女人,他凑近吻在她丰润的红唇吸咬,趁势又发起进攻,贪婪吸咬她比吞拿鱼更顺滑甜美的软舌。
在齐诗允轻咛的呜咽声中,他才依依不舍地微喘着放开对方,用额头抵在她眉宇间,喃喃自语:
“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我大概凌晨才能到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累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女人面颊泛起红晕,用双手捧住他脸,挤压成一个与他平日的冷峻形象不搭边的无厘头表情,娇笑着闭上眼,以吻回应他。
双唇难舍难离,气氛陡然微妙。
室内还有樱花线香余味,两个人的浓情也被催化放大…就在雷耀扬得寸进尺把手抚上她胸口时,齐诗允睁开眼,立即向后退出一段安全距离:
“得寸进尺…”
“没空同你风花雪月了,快送我回公司。”
说话间,她已经整理好衣装,毫不犹豫拉开门走出包厢。男人笑了笑,抬手束紧领口下有些松散的领带,也跟着离开。
就在两人低声谈笑着经过一间独辟包厢门口的间隙,三味线上拨下挑的扫弦乐声更加清晰。
这时,一扇竹质格栅门缓缓向右移动,从内里,躬身退出一个被墨蓝西装框住的熟悉面孔,而他在与面前两人对视的瞬间,脸色…比身后的和纸还要煞白。
齐诗允脚步停在原地,短暂失神了一秒。
眼前男人明显消瘦了不少,清濯的眉宇间,凿刻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结。郭城与她对视后又把目光挪开,下颌线绷紧,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她被雷耀扬牵住的手倏地握紧。
空气仿佛在瞬间静止下来,但三个人的爱恨纠葛,再次风起云涌。
而雷耀扬如猛虎一样立时警觉,快速瞥一眼格栅门后那张傲然的侧脸,心内颇为震惊。随之,又把锐利目光,转回面前这个令他生厌的家伙,满腹疑问。
“郭生,这么巧?”
还不等他开口,以柔克刚的声线骤然打断了两个雄性动物间的眼神交锋。而听到这主动的问候,郭城也将冰冷视线转向这声音的主人,尽力保持住以往风度,不得已,挤出一个只有面对她才会展露的微笑:
“嗯,同客户一起吃个午饭……”
“?香港地,还真是小。原来郭大状同雷生也认识?”
郭城的话haiwei说完,格栅门背后的高大男人走出来,将手臂搭在郭城的肩上,一点也不避讳他们熟识的关系。那张桀骜不羁的面孔上,挂着那日来车行时并无二致的礼貌笑容,完全看不出他要耍什么阴谋。
“这位是———”
“雷太?”
车宝山明知故问,视线若有似无看向奔雷虎身旁的齐诗允。几个月前,被自己透露消息误打误撞幸免于难的女人,此刻,活生生被自己安排站在这修罗场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能让东英奔雷虎彻底失控的筹码…实在是有趣。而他这一句“雷太”,也切切实实在郭城心里狠狠扎了一刀。
对方扫过齐诗允的目光也被雷耀扬察觉,他紧扣女人右手,也笑道:
“呵,香港地确实小,小到食午饭都能碰见。”
“郭大状为人一向正直又光明磊落,平时最擅长帮当事人在法庭上化险为夷,车生能找到郭大状,真是明智之举。”
“我还要送我太太回公司,先告辞。”
话音落下,齐诗允敏锐地捕捉到雷耀扬揽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心下不妙。
雷耀扬认识这个姓“车”的男人,而且…气氛极其不对……
男人话语里暗讽着,意味深长地注视车宝山。
近段时间,他还是想不通车宝山为何会在暗中反骨与将天养作对,也尚且不知对方这幅皮囊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谋算,但以目前手握的资料,足够让他应对得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临走前,他又故作漫不经心,睨一眼郭城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只觉得胃里的海洋生物在不停翻滚蠕动。
而一旁车宝山处变不惊的样子,更让他心中滋生出更大的担忧。
僵持了少顷,郭城略显尴尬地朝齐诗允礼貌一笑,又态度极为绅士地后退几公分,让出位置供两人经过。但公文包的皮革提手,都快要被他捏得变形。
雷耀扬趁势揽住齐诗允肩膀向前迈步,洁净到反光的的木地板被离去的踩踏发出一连串细微声响。
停驻在原位的男人,不禁转脸望向那越来越远的身影,这一刻,仿若万箭穿心。
…他的选择,真的对吗?
他放弃最后这个机会,真的不会后悔吗?
但车宝山提供的,不是通往光明的路。而是一条通往更深、更血腥地狱的单行道。而他,不愿再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更不愿…成为刺向齐诗允心脏的一把尖刀。
在情绪濒临失控的头一秒钟,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车宝山再度开口:
“既然这么钟意,为什么不抢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早就讲过我会帮你,郭大状怎么次次都拒绝我?”
“明明有一石二鸟的方法,既可以贯彻你的正义,也可以将雷耀扬连消带打铲除掉…何乐而不为?”
男人把手臂半撑在门框,指节吊扣着一个红色木漆盃把玩。戏谑语调中,带着股拱火的意味,一心想要勾出这位正直律师沉稳外表下,那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但车宝山不知道的是,郭城心中那杆秤,早已倾斜。
正因是这份崩塌后的清醒,让他看清了当下更残酷的现实:真凶已死,翻案渺茫。关键证据都被雷耀扬毁得干干净净,仅凭洪兴找到的“疑点”和他个人或齐诗允的证词…根本不足以撼动对方。
甚至…还有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波及到更多无辜。
待郭城转身回望向对方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淡然。而他眼眸里,并没有车宝山预想中的愤怒、挣扎或贪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决绝和悲悯:
“车生你误会了,我同她早就分道扬镳,已经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多谢你和蒋生看得起我,Sorry,大宇哥那宗案子,我真的无能为力,今后也不会再碰。”
“今天我来赴约,就是为了同你讲清楚这件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郭城这番不可转圜的推搪,车宝山挑挑眉,明面上也不打算再强人所难。待郭城走后,他重新坐回包厢中,继续听京都艺伎娴熟地弹奏手中三味线。
郭城的“不识抬举”在他意料之中,但那份为了守护旧爱而不惜自我放逐的“愚蠢”坚持,竟让他感到一丝…碍眼。
这个当时被手下用枪指着头威胁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即便在生死一线,也要竭力保下雷耀扬的老婆仔,这份痴情的执着,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郭城这份甘愿沉沦的拼死守护,和齐诗允那建立在谎言与血腥上的“安稳”,又能维持多久?
那个女人…终究是雷耀扬身边,最脆弱也最致命的“死穴”。
死穴。
这两个字在脑海盘旋。一转念,车宝山想到上个礼拜因父亲涉嫌洗钱风波、受困台北不得脱身的那个女人,自己也是焦头烂额。
本应是趟寻常商务行程,但车宝山掌控的几条隐秘金融线,却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异动———
因为有几笔与林氏集团相关的、数额不大但路径异常的资金,正通过台北几个敏感的离岸影子账户在悄然流转。手法很老道,几乎不留痕迹,但那种刻意“擦边”的气息,瞒不过他的鼻子。
洗钱?还是…构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车宝山握着酒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八卦周刊把她快要与杜邦家族联姻的消息报道得事无巨细,当时得知这消息时,他还是不可自控地暴怒。可自己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为什么还会对她持有荒诞的妄念?
那段莽撞岁月里的孽情早已缘尽,如今他只是个活死人,又有什么资格和权利突然出现,去惊扰她被安排好的光明人生?
可现在…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就算…她的心里不再有自己。
演奏进入一段急促的轮指,三味线弦音密集如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如同风暴前夕的鼓点。
那声音,并不悠扬激越,而是带着一种苍凉的古意和难以言说的孤寂感,如同寒夜里的风穿过枯竹。
车宝山瞧着艺伎苍白如鬼面的脸,嘴角挂起无奈苦笑。只有眼底深处那抹为特定之人而生的焦灼,在光线下,泄露了此刻真正的心绪。
他把身体倾向一边,手指轻轻摩挲着左耳上那枚钻钉,随即,将杯中剩余的清酒一饮而尽,亦把过往与心事深深掩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车内,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在密闭空间里回旋,大提琴弓压缓缓沉落,旋律克制严谨得像老派绅士的硬领,领口浆得笔挺,却在这体面下,生出不易察觉的裂痕。
齐诗允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中环街景须臾,又把视线转回专注揸车的雷耀扬。
他面无表情擎着方向盘,沉默如一尊雕像。
从日料餐厅出来,他一直不言不语,这种诡异的平静,反常到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明白他呷醋的原因,也知道他已经在竭力的克制。但如若当时,自己不主动开口打破那一点即着的氛围,她不敢想象,这两个男人硬碰硬…又会有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但即便郭城的失落与愠怒她都看在眼里,可她已经是雷耀扬的太太…今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认识而已。他们的过去再美好,以后也只是嵌在墙皮角落中,不能被揭起的,一页泛黄又易碎的枯纸。
与此同时她也在疑惑,横亘在他们三个之间的那人,为何也让一向淡定的雷耀扬也在瞬间提高警惕?
在交通灯绿光亮起时,她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爱人的关切和一丝职业性的探究,开口问道:
“刚才那位先生…是车行的客户?”
齐诗允将话题引向最“安全”的领域——车行。这是雷耀扬的身份掩护,也是她目前唯一可以切入的关窍。
听罢,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一个海外回来的买家,眼光很刁,订了台限量超跑。”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语气平淡,目光依旧直视前方:
“生意而已。”
女人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观察着雷耀扬细微的表情变化,将话题慢慢过渡到郭城,开启她真正关注的核心:
“那郭城…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她想知道,郭城为何会卷入雷耀扬的“生意”圈?这背后是否隐藏着她所不知的危险?又或是…还有别的目的?
而这时,男人的嘴角似乎绷紧了一瞬,只是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不清楚。现在环境不好,可能郭大状拓展了新业务做法律顾问之类的。”
“生意场上,人来人往,很正常。”
他再次将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用“很正常”来堵住齐诗允可能的追问。
听罢,女人心下了然。雷耀扬在刻意回避关于郭城和那个车姓男子关系的任何实质信息!不清楚?以他掌控一切的个性…尤其涉及到郭城和一个他明显警惕的“客户”…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觉察到对方在回避,齐诗允心中警戒线顿然拉紧。
他在隐瞒…他不希望她知道郭城和那个危险人物有交集…但这种刻意的保护,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一盆冰水浇下,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郭城…?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漩涡?
那个姓车的,又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雷耀扬会如此紧张?
她不敢再深问,怕触及雷耀扬不愿示人的黑暗面,也怕…听到更让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嗯…也是。”
烦心事接踵而至,齐诗允尽量将情绪收敛,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将目光彻底转向窗外,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忧虑和一丝受伤。
她深知,雷耀扬替她隔绝的世界之外有多危险。
今天这场“偶遇”,就像一把锁匙,打开了她刻意不去窥视的门缝。门缝后,可能是郭城深陷的泥潭,也可能是一个对雷耀扬充满威胁的陌生敌人,更是他不愿让她分担的沉重秘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阵阵呜鸣,却如同两人心中各自翻腾却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用餐地点距公司并不多远的路程,林宝坚尼用时不到十分钟,稳稳泊在高耸的写字楼下。但仅这一小段路,却让车内两人骤然产生无形距离。
临下车前,齐诗允努力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如同面对最挑剔的客户,只想要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
“下午还有个危机预案的会,我估计也不能早点回家了。”
“雨天路滑,你开车小心点。”
解开安全带搭扣,女人拿起手袋准备下车,对方却忽然伸臂过来拉住她。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让人无法挣脱的强烈占有欲。
“做什么?”
“吻吻我才准走。”
雷耀扬的脸色依旧难看,就像咽了只乌蝇。
可说出这话的反差…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齐诗允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愣了几秒,她凑近男人面前吻了吻他脸颊,又抬手摸了摸他发顶,安抚BB般笑着哄道:
“好喇,扬仔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很明显,雷耀扬的表情看来,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宽慰。
他顿时欺身过副驾座,在她耳畔低声命令:
“不行,叫老公。”
“…痴线!午饭食懵你喇!”
“快叫老公,我想听。”
“…………”
越来越逼近的身体,又是一番软磨硬泡的攻势,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令齐诗允觉得羞耻至极,她想要尽快脱身,也只能无奈说出能定住他三魂七魄的二字符咒:
“……老公。”
说完,只见男人满意一笑,终于雨过天晴般,让人松一口气。
但齐诗允仍不能阻止他莫名其妙的发癫,也害怕,怕他今后还会继续为难郭城,而他…也会深陷险境……女人心中暗叹,盯着他过了几秒,语重心长说道:
“雷耀扬,你以后能不能大度一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明明早都说过我跟他没有关系了,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况且,今天恰巧偶遇我们谁都不能预料,请你不要再对他有这么大恶意,好吗?”
话音落下,两人又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
最后,雷耀扬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在心中暗自回应了她一句:不能。但表面上,他心不对口,倏地笑起来:
“雷太,我很大度的,你在场也看到了,我没有对他怎样。”
“恶意又从何谈起?”
他的反问义正言辞不可置否,女人一时语塞也无从反驳。随后他又立即岔开话题,说放工后加仔会来接她云云,将满怀忧虑情绪缩小范围掩饰过去。
因为齐诗允不知道的是,自己生气的另一个缘由,就是郭城方才面见的那个人。
车宝山,是比起以往洪兴那群废柴更难缠的人物。
这家伙行迹诡秘,不按常理出牌,既胆敢独自上自己车行落订千万超跑,后续还有什么动作…更是无法探知。
虽然自己花重金从Adrain那里得知的消息已经足够多,但他与蒋天养的关系,还是模糊一片。为彻底调查这男人,坏脑还在继续深挖,不知还会有什么可以握在手中的把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半年多,郭城频频探访唐大宇,除了为其辩护,私人感情背后,必定有蒋天生的授意。如若洪兴这班扑街要重启当年故意错判的冤案,必定会从法官与陪审团身上下手。
虽然苏铁坚父子已经被收买得服服帖帖,但是也难保万无一失。
现在,监牢里的唐大宇被周密地保护起来,就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雷耀扬在赌,赌这个衰人到底值不值得洪兴大费周章去冒险。
同时,他也在心中反复思量,郭城这个一向自诩刚正不阿的大律师,是否会为了私人恩怨联手洪兴向他发难?
望着齐诗允身影渐渐消失在旋转玻璃门后,男人即刻猛打方向盘,往来时路径疾驰而去。
从手下那里得知郭城离开日料餐厅并没有回律师楼,而是回到家里…不出一个钟,雷耀扬找到了对方所住的公寓。
铅色大衣外套上,还有方才下车时沾上的细小雨珠,面色冷峻的男人站在门口,一直克制的情绪在失控边缘反复徘徊……
只要一想到郭城与洪兴合作,很可能随时都会危及到齐诗允,他实在无法如常理智。
当他愤怒地按了几下门铃后约一分钟,内里门锁打开,眼见郭城毫不畏惧地站在玄关处,那模样,似乎已经预判到自己的造访。
每次见他这副伪君子的惺惺作态就厌恶至极,雷耀扬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对方衬衫衣领,将其大力推至墙面,连带着郭城手边的一排铁质书架都弄倒在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刺耳的金属声响中,他清楚看到郭城猩红的眼眶里,亦有着同样的勃然怒火:
“怎么?”
“无恶不作的黑社会大佬也会害怕?”
“雷耀扬,我早发过誓,一定会送你去坐监…即便我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郭城语气挑衅,以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和语调威吓对方,而雷耀扬火冒三丈,却也不忘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但手腕扼住对方的力道,在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为什么要同洪兴合作?”
“蒋天养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知不知你这样做会波及到她!”
奔雷虎双眸中烈焰翻滚,他压低音量,声线带着噬骨的冰冷:
“郭城,我现在正式警告你,不管你应承过那班扑街什么条件…但凡伤到她丁点,我绝对不会再顾忌任何理由,一定要你偿命!”
听到这愤怒的驳斥,郭城垂眸扫了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不屑地笑出声来:
“…我伤害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你扪心自问,会这样做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从你缠上她开始,从你让她嫁给你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注定永无宁日,让她成天活在提心吊胆中的人、让她时刻置身在危险里的人,不是我———”
“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是个夺人所爱的卑鄙小人,自私自利,任意妄为…像你这种金玉其表的败类,根本就配不上她!”
郭城说得咬牙切齿,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在往雷耀扬最不敢直面的深渊延宕。
只见他两道浓眉拧起,琥珀色的瞳眸抖颤着,连同鼻息都急促起来。
就在雷耀扬被激怒的罅隙,郭城趁势猛地反抗挣脱,将这目空一切的自大狂推搡到对面墙壁,恨不得往他那张脸上狠命来一拳:
“雷耀扬。”
“我真的很后悔,怎么不再狠心点跟洪兴合作?应承他们的条件,争夺我自己想要的?”
“你知不知,在欲望驱使我快要突破道德底线那一刻,是她给了我拒绝他们的底气。因为Yoana,是我唯一可以坚守原则和初心的理由…不过我想,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明白……”
对方话还未讲完,雷耀扬内心的震荡更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种,自己被戏耍玩弄的屈辱。
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在无形硝烟中对峙,郭城以一副站在法庭为受害者辩护的姿态,神色也变得异常严谨,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车宝山是什么人?是洪兴蒋天养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找上我,替唐大宇翻案是假,想借我撬开你雷耀扬的堡垒才是真!他想找到你的弱点,想看到你自乱阵脚!而我之所以今天出现在那里,还能被你们偶遇,就是他想看到的局面!他就是想让你…像现在这样,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你够胆的话,最好现在立刻杀了我……试试看会有什么结果。”
听罢,雷耀扬瞳孔猛地一缩。
车宝山的算计,郭城的剖析…瞬间在脑中串联起来!心中怒火并未消失,却诡异地被一股冰冷的警觉取代:
“所以呢?”
他声音低沉,盯着郭城的眼睛,探针一样找寻答案:
“你就甘愿被他当枪使?好心跑来向我示警?郭大状,你是做慈善做上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罢,郭城嗤笑一声,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
“雷耀扬,别自作多情。我对你没有半分好心。”
“我只是不想看到Yoana再因为你惹下的麻烦、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牵连或惊吓。”
“…你怕伤害到她,我又何尝不是?”
说着,男人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飘飞的冷雨。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神复杂地望定面前的雷耀扬,带着最后的警告:
“车宝山盯上你了,雷耀扬。”
“他,比你以往的对手更危险,更不择手段。”
“今天他能利用我偶遇你们,明天就能利用别的…你的反应,正中他下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质问我这个旧人,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护住你身边…最容易被当作目标的那个人。”
郭城的双眸,意有所指地扫过跟前愤焰烧天的黑道大佬,最终,落在他无名指的婚戒上:
“雷耀扬,我也警告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现在她选择你,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但如若将来某一天她后悔,或是你对不起她…我绝不会再像从前一样轻易放手。”
“言尽于此。”
说罢,郭城松开揪紧对方领口的手,走到玄关处将门重新开启,送客的意味不言而喻:
“雷生,请吧。”
“希望以后,我们不必再见。”
听到这番剖白,看到郭城毫不退让的坚定,雷耀扬心中已是怒不可遏。而自己的卑劣,也在这刹那之间无所顾忌的暴露。
他死盯住眼前这个在齐诗允心中拥有过一席之地的男人,更强烈的占有欲就快要淹没他的理智…就快要抵达顶点时,雷耀扬怒极反笑,也用尖酸刻薄的言辞作为利刃,往郭城最痛处捅下去:
“郭大状,发白日梦也要有个限度。”
“我同我太太的关系,不是你一个局外人可以理解的,而且我想,你也知道诗允这个人,她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变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既然会选择我这种「败类」,说明我,一定有你这种好人不可替代的价值,我既然有本事让她心甘情愿嫁给我,就绝对不会给你任何可以介入的机会。”
言毕,雷耀扬抬手,整理好自己被郭城抓皱的白色领口,往后退几步时,那张愠怒的脸上,又恢复一如往常的傲慢狂妄:
“就算我死,她也不会再选你。”
话音落下,男人转身,如风一样从旧公寓离开。
门被重重阖上后,整个世界,归于一阵短暂的空寂。
郭城颓然地席地而坐,不甘与无奈溢满胸腔,但他选择继续独自面对另一场未知的风暴…而他心中所愿,只有齐诗允的平安。
雷耀扬下楼,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刚才那些话,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他脑中敲响。车宝山的“偶遇”,是精准的心理战术…他的目标,不仅是翻案,更是…齐诗允。
他不仅利用郭城刺激自己,暴露软肋,后续甚至可能还会…离间他们夫妻?
“车—宝—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咬牙,眼中燃起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更冷静、更致命的杀意与警惕。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冷如寒铁:
“立刻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太太,要最精锐的生面孔。”
“另外,给我搞清楚车宝山最近所有动向和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和律师相关的!我要他所有底牌!”
电话叩掉被抛至副驾座,林宝坚尼无声滑入拥挤车流,雷耀扬的眼神锐利如猛兽,扫视着后视镜里密密麻麻的人造铁壳,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无声低语,带着更浓烈的杀意:
“车宝山,无论你系龙系虫……”
“香港呢个塘,不是你话捞就捞得起。想玩?我雷耀扬奉陪到底。”
这场战争,因为一个“偶遇”和一个“示警”,陡然升级。
而他守护的核心,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岌岌可危。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夜幕坠沉,似一层黑色丝绒笼罩住太平山顶,各式依山而建的豪宅点缀其间,一座座错落有致的人造堡垒中,装载着欲望餍足后的冰冷。
殖民地遗风如颓靡藤蔓,缠绕在青灰色墙面上,仍向着一切暗处蔓生。
巨大而空洞的落地窗像一双双半明半瞎的眼,以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姿态,俯视山脚下对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庸碌和贪婪。
星罗棋布的宅邸在这寒夜里沉滞不动,在交错的雨丝中,宛若屹立在深山的孤坟,囚禁住内里的灵魂和肉身。
书房内,Warwick乖乖趴在齐诗允脚边,电脑屏幕的冷光晕在她面庞,指尖在键盘上连续不断,敲出阴阳版本的通稿。
写稿到写双眼发涩时,她转脸,望向窗外雾蒙蒙的山景。维港霓虹闪烁,隐匿在飘飞的细雨中,仿若海市蜃楼。
近期都是雨天,虽一直未降到十度以下,但空气湿冷,寒意逼人。
印象中唯一可堪比拟的寒冷,是父亲过世后的第一个冬天。但那时的冷,更多是天地倾覆的落差,是望不见春天、也看不见未来的心死之冷。
还记得当初,母女俩搬离浅水湾大宅在各处颠沛数月,最后,带着仅有的一点家当,挤进深水埗逼仄的老屋里相依为命。
那一栋老唐楼不过五层,因为是劏出的几个隔间,所以隔音效果并不好。
无论昼夜,叫骂与争吵声总是不期而至,穿透薄薄的墙板;有同龄人或更小孩子的嬉闹;还有女人遭受家暴时凄厉的哭喊,划破老街的沉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都是自她出生后从没体验过的环境。
以至于她埋头做功课时,都会时常产生短暂的恍惚和彷徨。
不过,只要稍稍抬头看一眼这窠臼狭窄的牢笼,她又会迅速回归到残酷现实中。因为自家变开始,齐诗允更明白在这座虚华挤迫的城市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是多紧要的一件事。
她拼命苦学,不仅仅为了父亲惨死的真凶早日得到应有报应,也是为了让日夜劳作维持生计的方佩兰有喘息的机会,更是为了让她们尽早脱离这喧嚣又腐朽的断层地带。
直到后来遇见郭城。
他像是一盏照路强灯,突然出现在自己阴雨绵绵的人生里。
于是,她有了新的目标和向往。想起他,她总是雀跃。
过往一幕幕甜蜜在脑海里萦绕又消散,烈酒的辛辣口感却在喉咙里蔓延。齐诗允蓦地回过神来,发觉她早已不在深水埗那喘不过气的劏房,而是置身于这座奢靡如宫殿的半山豪宅。
她也早就不是在校园里与他相恋的懵懂女仔,而是成为了他最憎恨男人的太太。
今天三人偶遇的画面再度回溯眼前,想起郭城逼不得已的隐忍和谦让,就像老屋回南天的潮湿汲在胸腔里,一直滴答作响。
她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对郭城的歉疚感一直在无形中延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到公司的一路上、吹水会议中、拟定工作方案时…直至放工去清和陪阿妈吃晚饭的过程…她的心,有一半都牵挂在那个被自己狠狠背叛的男人身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齐诗允隐隐觉得,这个年末,恐怕无法安宁了。
而郭城的眼中深沉的痛苦和逃避,更让她无法释怀…
他究竟…在替谁承担着怎样的代价?
此刻,一旁的古典杯中,冰化了。和威士忌不分彼此的融在一起。
菱形切割的工整纹路在吊灯下闪耀,晶莹剔透的碎芒随之折射进瞳孔。女人抬起酒杯,一口闷酒落进她胸腔,辛辣感如火一般烧喉而下。
但她不敢喝得太醉,只要再一点点,微醺到可以让她稍后可以安然入睡的程度就好……可奈何神志依旧清醒得可怕,那日,在医院中与郭城的对话…又蓦地浮现耳际。
在自己心中不可窥见的某一处,如陈年烟疤潜藏着烫人的火星,那股隐隐灼痛再度发作,灼得她心口阵阵紧缩。
本侥幸的以为,时间可以替自己洗刷罪名。
但未能预料,在这段情中,无人能被赦免……
寒雨四起,林宝坚尼缓慢行驶在柏油路面,车头灯照射在蜿蜒迂回山道,婆娑树影在夜色中更显鬼魅。路面细小闪亮的光斑,仿若热带丛林中残留的蛇蜕,藏匿着随时会吞噬人心的危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单手擎着方向盘,车厢内寂静异常,但思绪吵耳。
虽已经过去好几个钟,但郭城的话和警告依旧在他脑海中转个不停,线团一样,越缠越紧。
洪兴如何威逼利诱,竟都无法撼动郭城对齐诗允的感情?而对此,自己该感到庆幸还是钦佩?还是该意识到更大的潜在危机?但再怎么想,自己所付出的,也并不亚于那伟大的初恋。
雷耀扬不禁冷笑,笑车宝山的阴狠,笑郭城的痴情,笑自己今日的骤然失控,可只要面对和齐诗允相关…他所有的稳重和自持都无以为继。
片刻后,车子泊入车库。
男人闷闷不乐进了家门,解开沾染烟酒气味的大衣衣扣,而此刻偌大家中,只有Warwick上前迎接他的归来。
看着那对圆溜溜渴望得到他抚摸的眼,心情有一瞬被治愈的感觉。雷耀扬弯下腰去揉了揉杜宾犬脑袋,手掌覆盖在它光滑皮毛来回摩挲,轻笑道:
“你Mummy瞓咗未?”
Warwick似乎听懂了问话,立即竖起尖耳,短尾巴像节拍器般快速扭动摇摆。它扭头看了看楼上方向,一只前爪小心搭上他西装裤管,又用湿润的鼻尖轻抵雷耀扬手背,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呜咽声,缎子似的皮毛在廊灯下泛起流动的银光。
男人屈指刮过它额间那道明显的皱褶,狗儿立即将脑袋抵进他掌心,温热的呼吸喷在腕间时,他嗅到狗狗牙膏淡淡的薄荷香。
显然,是齐诗允睡前为它清洁过牙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得你仲醒住陪我。”
他自言自语道,Warwick却突然仰头露出雪白的犬牙,像个无声的笑容,天真纯净得…没有丁点人类肮脏的杂质。
陪过爱犬一阵,雷耀扬扯松领带径自往楼上走,垂眸看腕表时间,现在已快过凌晨一点,想来齐诗允早就已经入睡。
果然,洗漱完回到卧房中,只见床头一盏壁灯昏黄。
那抹亮色铺展在被褥下微微起伏的身躯上,于自己而言,是这寒夜里唯一的热源。
雷耀扬解开睡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垂眸凝视她睡颜,凑身过去吻了吻她额头,在习惯性嗅闻对方温暖气息时,两道浓眉也随之拧起———
她饮过酒。
这次…是为自己?还是为郭城?
表情倏然凝固在脸上,雷耀扬撑起身,怅然若失地坐在另一侧。
而此刻,女人依旧未发觉他归家,只是独自蜷缩在困意中,睡得安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酒精如鸩毒麻痹神经,不断啃噬齐诗允所剩无几的理智,只余留感官可被肆意操纵。
忽然,感到有些微凉的肌肤正慢慢贴向她,体感就像是被冷血动物缠绕着四肢,渐渐拉扯她昏昏沉沉的意志往下跌堕。
胸口上,硬梆梆的胡茬划过蓬起的轮廓,温热的唇瓣又随之细细抚慰,鼻息湿润又灼热,不断氤氲在皮肤表面,罗织着一场午夜的梦中伊甸。
男人左手无名指的铂金戒圈掠过乳尖,这一刹的冰冷,立即激起齐诗允身躯瑟缩,不由自主向他靠得更近。
雷耀扬继续低头,吻咬对方略略发烫的耳珠,颀长手指开始沿小腹向下探入。指尖摩挲花阜,又挑弄贝脂,最后小幅度弯曲,嵌在密闭的缝隙里逡巡,静待她最直白的真情流露。
不出半分钟,指腹感受到肉唇里收缩蠕动,只消轻触一下,就溢出水泽。
“唔……”
齐诗允轻哼一声,虽然意识还沉陷在睡梦里,但已被这熟悉的前戏挑弄得全身潮热。小腹变得又酸又紧,甬道中,也开始不受控地泛滥出情液。
“…雷耀扬……”
她闭着眼,迷朦地低喃出这三个字,是梦呓,也是最真实的反应。
听到她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叫出自己姓名,雷耀扬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情绪有多复杂,但…高兴总是更多些。归根结底,她现在心里只有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到底还想要寻求怎样的完满?
彼此喘息间,温暖腹地已足够湿润,蜜水几乎染了他一掌心。
但男人只是将身体抵向前,用赤红色伞头来回磨蹭那滑嫩如蚌肉的丰腴花唇,他左右搓弄着,并不着急长驱直入。
可怀中女人已经不堪承受这样的折磨,她腰肢摆动,空虚幽径亟待填满。
“允,快说你要我…”
“说你只要我……”
雷耀扬俯身,贴在她耳边低语,声嗓震颤着对方几近崩溃的神经。
齐诗允失荡在清醒边缘,嘴里的话也回答得含糊不清。只是她的身体比言语更加诚实,已经在主动伸手,向下摸索着男人早已硬热无比的肉茎。
被她精准把握住命脉,男人仰头长舒一口气,额角青筋也在刹那鼓胀起来。柱身上翘着弹动,一股透明腺液从小孔中溢出往下滴落,黏黏腻腻地牵扯在女人湿漉漉的腿心。
他凑身向前挤开闭合的莲瓣,进入得缓慢。目光定格在对方绯色的面颊上,只觉胸腔里的欲火快要喷薄而出。
她蹙眉,低喘,咬唇,又轻声叹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绞紧,吞纳,抽搐,同时呜咽呻吟。
齐诗允慢慢伸出手,下意识围抱住男人宽厚伟岸的肩膊,挺起身,用自己的深邃温润,包裹对方露棱跳脑的粗硕。
太舒服———
雷耀扬蓦地停下动作,喘息在瞬间失去原有节奏。他把头埋在女人颈窝里,恨不得与她不分昼夜地纠缠至死。
不多久,身体的异样反应渐渐把齐诗允从梦境中抽离。
睁开眼,她看到雷耀扬同样沉醉却又克制的表情。
感觉…是一场荒谬却又真实的梦中梦。
懵然间,齐诗允似是清醒了许多。
她张开眼环视整个房间,看见厚重窗帘隔绝外界,渗不进一丝光线。是她睡前凭借仅剩的意识拉上的,即便是有些醉了,却还是害怕…会有人窥伺到她摇摆不定的心……
她盯住男人琥珀色的眼,审视他尽力内敛的愠怒,预感很糟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许是…自己睡前饮酒的“坏习惯”…被他发现了。
此刻,齐诗允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在浮荡…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船,而雷耀扬,是唯一能让她不沉没的锚。
他的吻落在她颈间,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却又在触及皮肤时化作不可思议的温柔。女人仰起头,看到他眼中翻滚不息的暗潮,那是她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深海。
可雷耀扬闭口不谈,循序渐进一如往常,动作轻缓得近乎折磨。
“…雷生……”
她又一次唤他,声音支离破碎。
男人的指尖抚过她腰间,动作忽然慢下来,唇贴着她的耳廓:
“点解饮酒?”
他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齐诗允思维和反应都慢了半拍,真话与借口在齿间纠缠,最终化作一句:
“一个人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冻嘛。”
听过,雷耀扬轻笑一声,不再追问。
他熟知她每一个借口背后的真相,就像熟知她身体每一处的敏感。他本应愤怒,因为在见到郭城和车宝山的那瞬间,暴戾的冲动几乎要撕裂理智。
可此刻…她切切实实在他怀中,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
他到底还要奢求什么?
敏锐觉察到对方有一瞬间的迟疑,齐诗允仰起头,将脸埋在他胸膛前,深嗅着他熟悉气味,指甲也用力到快要陷入他背肌…就像是,在借此暴露某种坦荡荡的惊惧。
其实…她宁可他发怒,宁可他粗暴地对待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最温柔的酷刑逼她自首。
被酒精泡得发胀的心脏快速搏动着,忽然令她想起,曾在书中读到的一句话:
「爱一个人,就是断桥借伞的算计。」
是不是只有这样,她才能悄无声息地将这一页揭过去?可是自己明明同样爱他入骨,夹杂算计的爱之于他,实在太不公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需要剜除那个旧伤疤,她需要忠诚,对这段婚姻彻头彻尾的忠诚。
于是她忘乎所以,口中喃喃着对方姓与名,叫着他钟意的亲昵称谓吻向他紧抿的唇,惺忪朦朦的睡眼,也潋滟起阵阵媚人星光。
见她动情模样,雷耀扬也沉声回应她的轻唤。
这世上,除了她,再也无人可以让他妥协到卑微的地步。
男人收紧腰腹,又往滚烫的幽径中连续深顶了好几下,齐诗允闷哼,整个人连续地挛缩起来,用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不断收缩的甬道加快蠕动,极速地一张一合,裹吸着在内里穿凿的肉柱。
纤细十指由脊背向上攀至后脑,陷在他浓密的发逢里,齐诗允喉中轻咛着,享受被完全填满的滋味,腰肢随对方动作扭动,愈发燥热,愈发忘情。
她太湿了。
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打捞上岸一样,水分不停往外蒸发,喉咙里已焦渴得发涩。
汗津津的软穴被肉茎塞满,是齐诗允熟悉的长度和力道。节律半急半缓,抽出一点,又更进一寸,却最能勾动出她无法矫饰的丰沛。黏滑的汁液在交合处四溢,如水漫金山,来回穿插的滋滋声响随肢体震频从被褥中传出。
记不清持续了多久,此刻在这张双人床上,只剩下对彼此疯狂的占有和掠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眉心紧锁,只觉快要融化进她血液。四肢百骸里奔窜着灼热的暖流,胸腔中喷薄的欲念翻滚不息,磨蚀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男人将齐诗允双腿架在肩膀上,以更紧迫的姿势深挺猛进。水泽翻搅的响动和语不成调的呻吟交缠在一起,交合处越来越烫,急促的快感直奔天灵盖。
即将抵达顶点时,他不禁侧头去吻咬对方细腻柔滑的小腿,留下一圈圈深红的齿印。
他凝视着身下目光逐渐失焦的女人,心头又是一阵澎湃的灼热,而面见郭城后的那股愤懑怒火,也在这场欢爱中慢慢消散……
不管过去如何,只要今后,自己完整占据她的身和心,任郭城再如何努力、再如何情深都于事无补。
不紧要。
那个痴线说什么都不紧要。
他害怕什么?
他才不会害怕。
雷耀扬紧搂齐诗允,纵身一顶,直直捣入她无法承受的最深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紧接着,濒死的爽欲来得迅猛又湍急,如洪流浪涛骤然迸发,淹没身体每一个毛孔,酣畅到彼此都丧失最后的清醒。
腥甜的空气被一声婉转的娇叹融化,宫颈口撑胀得酸涩紧绷,惹得一串泪珠自女人眼角滑向脸颊,但很快,又被落下的一吻稀释殆尽。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女人正对镜描眉。
眉笔画在根根分明的线条上,勾勒出两道自然流畅的弯月,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但还是无法很好修饰她眼底的倦意。
不知凌晨雷耀扬几点归家,她方才蹑手蹑脚起身时,见对方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他去应酬了谁,但看起来很累……
而此刻她的思绪,也不由得被半梦半醒时的那场交缠牵引。她清晰得他当时的神情,像是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却又竭力将那即将爆发的情绪降至冰点。
她好像…遇到了婚后的第一个难题。
因为他不问,并不代表她掩饰得很好。
步入衣帽间,寻到一件驼色水波纹大衣刚穿上,这时,一双手臂从背后围抱过来,突然惊散她繁冗的惆怅。男人刚刮过胡渣的下巴蹭在后颈位置,带着点点粗糙的痒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婆,早晨。”
雷耀扬裸着上身出现在宽绰明亮的穿衣镜中,齐诗允有些惊异他今日早起的反常,立刻转过身回望他:
“什么时候到家的?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凌晨一点左右回来的,今天跟车商约好了九点见面。”
他见她不明所以的表情,就像是凌晨那场欢爱,还有她贴在自己耳畔说的情话…并未发生。男人沉下视线,随即拉开陈列腕表的抽屉左挑右选,忽而又抬起头问她:
“你不是九点才返工?”
齐诗允整理着大衣衣领,对他的疑问感到莫名其妙:
“嗯,但是要早点到公司Meeting,还要应付下那几个大陆客。”
“昨天安排人陪他们吃喝玩乐一下午,时间宝贵,今天怎么都该谈正事了。”
她说完,检查了一下手袋里的东西后就打算离开,但雷耀扬不依不饶,抓住她,又扯回自己怀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呢?走之前…都不打算应付一下我?就像今天凌晨一样。”
“…痴线,我为什么要应付你?我凌晨哪有应付你!?”
齐诗允蹙眉,在他禁锢中挣扎。
而他不知所谓的提问令她心下惶然,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开始作祟,仿佛自己真的理亏。但对方显然没有罢手的意思,甚至将她推至穿衣镜前,意图不言自明。
吻正落下来时,女人快速别过头去,拒绝他不分时候的荒谬举措:
“…雷耀扬,你放手…司机还在等。”
但对方置若罔闻,以不怒自威的眼神俯视她的仓皇,还有种…早已把她看透的锐利:
“那就继续让他等。”
听他不可置否的语气,望着他冰冷的瞳眸,齐诗允知道…他并不是在讲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被拨动了,发出不安的嗡鸣。
或许是因心底那一缕无法言明的愧怍、为昨夜又一次为他种下的猜忌与不安感到困扰?可自己…又在害怕什么?是怕他此刻的逼问,还是怕自己昨夜醉酒后的混沌中,真的向他吐露了什么不该说的、关于过往的心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年前他因郭城醉酒震怒的画面犹在眼前,而自己昨夜几乎如出一辙的复刻,无疑是在他心头又添了一把妒火。
但她并非有意,只是那份积压的郁闷…需要酒精来短暂麻痹。
她有些恼,有些怨,还有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
那他不跟自己言说的那些秘密,到底又打算隐瞒到几时?!
“明明后半夜已经做过了!你不要再——”
“雷耀扬!我讲过我已经同郭城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因为不相关的人跟我发癫好不好?!”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回荡在衣帽间内,尖锐得像是分裂了空气。
雷耀扬的动作应声而止。他凝视她紧蹙的眉心和急促起伏的胸口,将她所有的恼怒与不安尽收眼底,同时,也将自己昨日那番上门寻仇的行径悄然掩埋。
他望定她,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知你现在同他没有任何关系,比任何人都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也没有,因为不相关的人跟你发癫。”
说完,男人倏地笑起来,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脸程度之快,堪比翻书。而这突如其来的和缓,让齐诗允积蓄了一早上的负面情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反倒显得自己方才的激烈有些可笑。
女人被搞得一头雾水,正欲反驳时,又被他拉近跟前亲昵耳语:
“我只是以为雷太昨晚饮醉酒,不记得自己同我做过什么…跟我讲过什么?”
“啊…不过我记得一句:老公好犀利———”
而听到这句话,齐诗允面颊顿时涨红。
她猛地抬眸狠瞪住他,相比方才那令人心头发沉的严肃,此刻雷耀扬脸上那副可恶的笑脸更让她捏紧了拳头。
而对方用双手撑住镜面,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光裸的上身因低笑而震动,结实的胸膛起伏着,显得既无赖又…性感。
他笑得实在乞人憎,整个光裸的上身都在颤,那对饱满的大波也颠簸起来。
“我未讲过!你胡说八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又被他整蛊,女人大为恼火,一巴掌甩在对方胸膛,打得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痛,震得手腕都发麻。
而雷耀扬却不躲不闪,嘴角依旧噙着那点笑意,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浑身强势褪去,只剩一点笨拙的讨好。那眼神…竟莫名让她想起Warwick做错事时、翻出肚皮求和求饶的模样。
男人语气沉缓下来,将笑意微敛:
“其实…次次都呷这种醋显得我很无聊。”
“我也不想,因为任何不想干的人影响、消耗我们之间的感情,长此以往…你也会对我厌倦吧?”
“下次有什么不开心就直接同我讲,若是自己在家觉得孤单就Call我,就算再忙我都会赶回来陪你。”
“还有,饮酒这种乐事…麻烦雷太以后找我一起,我还想听几多次你叫我名字以外的称呼。”
或许是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地翻篇,让齐诗允一时怔忡。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坦诚与让步,如此直接地剖白,甚至率先低头的态度…让她那份因隐瞒而生的怨气,忽然间没了着力点,反倒衬得自己那份愧疚愈发清晰。m
她不语,只是将手指覆盖在他搏动的心口,感受着他稳健有序的心跳,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顷,她抬起视线,与对方目光交汇,用左手捧起他脸颊,引颈吻上去:
“好喇,我知……”
“不能再跟你拖延时间了,我真的要去公司了。”
吻一触即分,却足以让雷耀扬眸光转深。
男人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尝到那点口脂的甜香,体内躁动再度苏醒。他迅速拉住欲转身的齐诗允,几步跨到衣橱前,利落地抽出一件白衬衫套上,包裹住上身肌肉:
“劳驾雷太等我五分钟……”
“我做你司机送你返工,一定准时抵达。”
听罢,齐诗允抱臂靠在宽绰镜前,笑看对方一阵行云流水的穿衣操作。
此刻,她实在是想不出,这男人的反应同Warwick知道要出门散步时的喜出望外,到底有何区别。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冬季港埠,不似北方朔风如刀刮面,带着独属于南方渗进骨缝的阴寒。
维港咸腥海风穿过鳞次栉比的摩天商厦,流窜进中环一座座需要竭力仰望才能看到尽头的写字楼?。建筑冰冷坚硬的廓形吞噬梦想,用不近人情的锋利棱角,挟持着在密集格子间中食脑搏杀的精魂。
曾经创造经济奇迹的一座座伟岸丰碑屹立在这寒冬里,现在看来,更像是用于祭奠往日辉煌的高耸墓碑。
这座繁华城,一夜之间被金融危机的绞索勒得快要喘不过气。
陷入窘境的经济迷障,令众多外资对香港市场信心动摇,而靠话语重塑品牌形象,已经成为当下各大集团紧急止血的绷带。
相比起这栋写字楼内大肆裁员或濒临倒闭的几间公司,VIRAGO已经足够幸运。
凭借近年在业内有口皆碑的出色表现,金融海啸后,上门做危机公关的甲方络绎不绝。施薇手握权柄且做事雷厉风行,为本港不少公司力挽狂澜。
她一方面倚仗深厚人脉与经验,同外资及港府保持紧密合作;另一方面,亦审慎地尝试与内地中资企业进一步接触,开拓新的生路。
而齐诗允作为中层绞肉机,也在暗中发力。
她或是语气镇定地在电话中与暴怒无常的地产商客户周旋,同时另一只手就将修改声明传真至《经济日报》编辑部;又或是利用在四季酒店饮一杯咖啡的时间,将企业破产简报塞进三文治餐垫下,递给财经记者……
且不止是她,公司上下都快变成给“死人”化妆的入殓师。他们替成群结队的“尸首”描眉画眼,再为世人表演一场“起死回生”的戏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做这行,人血兑香槟是常态。世道愈发艰难,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也好,讲情死路一条,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只会不断向利益那方倾斜。
或许现在更该庆幸还有得做,不用绝望到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第二日上新闻头版沦为坊间谈资,一周不到又被抛诸脑后。
璀璨玻璃楼阁变作血肉磨坊,危机处理组早已在办公室内摆出“九七大限”风水阵冲煞,日夜关门闭户随时待命。剪报室里,胶水与油墨混在一起,实习生剪报剪到眼睛脱窗,各种舆情报告糊满墙,用红笔圈出关键词提醒危机等级……
而此刻会议室中,融洽气氛只浮于表面,看不见的硝烟…正在南北两派中弥漫。
大陆这边厢,领头的马主任被剪裁并不合身的西服包裹住,发福的肚子快要抵向桌沿。他端着茶杯慢饮,一双眼珠子睨向对面的谈判对象,似乎一点都不信任这群大部分由女性组成的公关团队。
而在他心底,更有种瞧不起这帮末途“洋奴”的鄙夷,还有种…资源掌控者自以为是的傲慢。
Selena的企划案还未讲完,男人忽而将茶杯置于桌面,那一声碰撞的敲震,仿佛是在向众人宣判今日的结果:
“关于贵公司的提案,我们这几天已经仔细研究过了。”
“国际形象重塑这个立意虽好,但我们一致认为,基调有问题…现在这个时候,就不应太过强调市场波动了。”
“这样行不通的。”
他声音忽沉,然后用食指砸向桌面上摊开的那堆文件,又忽地将分贝升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要你们,突出的是信心!”
“信心懂不懂?!是中央政府全力支持香港的信心!我们要向外界传达的信息是:「一国两制」下,坚不可摧的香港金融体系!而不是让你们搞得人心惶惶,以你们那套所谓的国际标准、把血淋淋的伤口扒开给洋人看!”
“必须要让他们相信,我们中资才是这场风暴后稳住香港的「定海神针」!这个定位和基调,必须在所有传播口径里!必须要放在最醒目、最核心的位置!”
“你们那堆花里胡哨的什么狗屁危机沟通黄金法则,只需要服务这个大局!”
马主任以一副旧时清军抵御外敌的战斗状态,带着北方官腔特有的铿锵斥责威吓众人。却不想,此刻他面对的,个个都是在恶劣血腥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又胶着地凝在一起。
听到这里,齐诗允对他们从昨日到现在拖拖拉拉的态度了然于胸。她合拢手中钢笔,把职业笑容修饰得一丝不苟,凝视对方的眼神毫无惧色,张嘴讲一口流利普通话:
“马主任,你的意思我们当然明白。”
“但是国际投资者,尤其是欧美基金,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数据的透明度和风险管控细节。”
“而我们作为公关,并不完全是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是需要摊开伤口真相,对症下药的医生。我们不能对风暴影响避而不谈,只一味唱赞歌,又有谁会买账?”
“因为国际资本,不会听你讲太多弘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只认两样东西:Trust?and?value。”
“而我们,并不是受制于人,主动且专业地披露可控范围内的信息,并向他们展示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和方案,才是重建信任的核心。”
“我们为贵公司制定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是目前保住贵司国际融资渠道的唯一方法。若您一味只求政治正确———”
说到这里,女人突然停顿下来,并不是因为察觉到对方脸色愈发难看了不少,只是继续秉持宁折不弯的专业态度,微笑着揭开他皮肉,对其寸寸绞杀:
“我是担心…下一次风暴来临时,贵公司想找的,就不只是公关,而是破产清盘师了。”
末尾这句话,如定时炸弹抛投,对面马主任立时勃然大怒!他抬手一掀,将密密麻麻文件和报告扫下桌,用以维持他鸡毛当令箭的所谓体面和尊严:
“一群臭婆娘!操!”
“我们能跟你们合作不要不识抬举!香港弹丸之地!没有中央政府支持!看你们能够得意到几时!”
言毕,男人起身欲要离去,跟随他来的几个男女也纷纷站起。
齐诗允没有送客的意思,坐在原位不动冷眼看他,上扬的嘴角依旧保持在最精准弧度。随即,她把藏在手边文件夹最底下的那几张铁证拿出来,摆在明面上:
“马主任请留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昨夜你们有四个人在「新都会」叫了陪酒公关,其中有两位先生还叫了高级私钟服务,这些额外的花销……不属于我们公司的承担范围。”
“劳驾你们把这笔账,同我们的财务结算清楚再离开。”
她微笑说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顿时面如灰土。
他们或是抓耳挠腮,或是故作咳嗽,却都不敢承认自己胯下老二昨日在这弹丸之地如何作威作福。马主任见状便了然,大为恼火地回头朝这些蠹虫破口大骂,他怒气冲冲安排好对接后,转身夺门而去。
窗外维港寒风呜鸣,刮过冷硬窗玻璃。
在这岁末的会议桌上,只有寸土不让的疆界和赤裸裸的算计,没有半点温情。且看谁能熬得过谁,看谁的血,先在这场彻骨寒潮中冻结成冰。
又结束一场临时会议,历经了大半天头脑风暴,眼看终于快要接近放工时间。
齐诗允喉咙渴得冒火,脚步匆匆拐入茶水间内,暂得几秒喘息。
她抬起水杯,咕咚咕咚吞咽了好几口,余光扫过不知谁遗留在桌上垫饭盒的报纸,看到中信泰富的荣大董与职员在圣诞节的合影占据整个版面,红绿色调异常显眼。
标题是:《荣生与基层员工共度时艰,信心比金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典型的危机公关案例,乍一看振奋人心,实则早就是精确算计过的生意。不过这招也确实奏效,当下中信已暂时度过危险期,渐渐淡化出大众炮轰范围。
毕竟做这行,玩文字游戏是基本技能。公关最擅长回炉重造打包装,可以面不改色把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表述为“主动调整开发节奏应对周期”,又能应付一众不明就里的老实人。
冷掉的半碗鱼翅羹压在报纸一角,不规则的油渍浸在那张宽圆的福相脸上,但对方经过努力修饰的假笑,看起来还是显得伪善。
“哗!不是吧———”
“新宏基楼盘遭大批量退订!有冇搞错!”
不知谁在外高喊了一声,齐诗允闻言,也握着马克杯快步走出茶水间,去详细了解这档大新闻的真实性。
只见电视屏幕中,正实时报道着天水围嘉湖山庄的楼花退订风潮。
镜头对准在律师楼内撕毁合约的“负资产”苦主,个个都义愤填膺向资本家讨要说法。下一秒,画面又快速切换至正在停工楼盘外痛泣哭嚎的阿公阿婆,他们举起白底红字的横幅标语,口中大骂雷昱明吸血鬼转世……
而此刻办公室中,也有买了这间楼盘单位的业主。惊闻噩耗,险些要晕倒在地。
金融风暴席卷亚洲已快半年,资产蒸发的集团和公司比比皆是,本埠地产巨鳄苦撑许久,不成想也会沦落至鳞甲剥落、血肉可见的地步。这几个月内,新宏基虽偶有负面风声传出,但还是让见惯突发事件的公关人员颇感震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客户总监May姐从危机处理组死死闭合的办公室匆匆走出,神色异常严肃:
“台风登陆。”
“各部门经理、主任、组长!十分钟之内Meeting!”
密语指令体现事态危急程度,众人听后,立刻收拾情绪如精密齿轮般开始转动。虽已临近放工时间,但整个公司,又因新宏基联合外部公关应对的紧急任务再度忙碌起来。
会议室中,传真机像造雪机一样不断向外吞吐纸页,白花花一片,密集到快有一本书那么厚。另一头,危机处理组组长眼袋快掉到颧骨,他拿着一堆资料摆在桌面命人分发下去,身上那套Amani西装显然几日未换过,袖口都磨得发亮。
齐诗允接过一份快速浏览,字里行间的数据触目惊心。
因为除了天水围新楼盘外,还有尖沙咀明铸豪宅项目资金滞后的一系列问题…形势十万火急,而新宏基给他们的时间也非常紧迫。
就像急症室突然接手垂危病患,自现在起,只有二十四个钟的黄金期限抢救。
金融流感蔓延全亚洲,拉远一点的印尼垫背转移视线是大部分公关公司基本操作,而舆情导向,更需要剑走偏锋才能出奇制胜。
众人合力操刀,势必要利落切除这块恶性肿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键盘敲击声和通话声在会议室内此起彼伏,传真机快要吐到冒烟,几家报社明早的头版校样,都是对新宏基的口诛笔伐…气氛愈发胶着时,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响动蓦地回荡在大理石地板,发出令人心跳稳定的节拍。
两扇门推开,施薇风尘仆仆赶到备战现场,身后还跟着新宏基公关部派来的经理和副总监。
一番简单介绍后几人落座,她在中央大班椅中听取方案细则,翻看摆满桌的退订名单和企划书…随即与甲方代表商榷应对措施,又用一如往常的连珠炮语速作出安排:
“May,马上联系《东方财经》老细,告诉他我们有单独家:新宏基为保障业主权益,主动回购问题单位,助市民脱困。”
“一定记住,不是退订,是友好协商回购!”
“还有,通知美术组制作一张回购价目表,字体油墨颜色越亮越好,最好能闪到人眼盲!”
听罢,May姐心领神会应承下来,立刻拿起手提走入会议室隔间。
与此同时,施薇看向新宏基的经理,想起来时路上他接听那通混乱的现场电话,把盘算好的计策娓娓道来:
“尖沙咀冲闸的那班业主虽然暂时被控制住,但是难免他们近期还会再去搞搞震。我觉得…你们最好安排点自己人未雨绸缪,让他们假扮苦主混入其中先声夺人,一定让他们大声点,在现场为新宏基喊冤叫屈。”
“顾生,既然高层话势必要抹干净,那就要有替死鬼出来顶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不知集团里有没有脚不干净的地产中介?劳驾二位找一找,我会送他上明早的《壹周刊》封面。标题我都已经想好:《无良中介食夹棍,新宏基也是受害人》…如何?”
女人稳坐在大班椅内运筹帷幄,笑容迷人却危险至极。她上扬的红唇似抹了血的弯刀,一字一句都在杀人于无形。
新宏基两位代表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点点头算是默许。比起集团内部相对正派的公关策略,面前这位老细,似乎更懂得如何利用人性卑劣来扭转局面。
听完施薇的公关炼金术,齐诗允敲键盘写稿的双手,忽地暂滞了几秒。
入职VIRAGO已经一年多,认真做事的她晋升加薪也的确很快。虽都是从事新闻行业,但作为公关,比起时常冲在一线的记者,更加冷酷无情,甚至可以说是残暴。
在绝对利益面前,人命关天是笑话,不过是欲望洪流中最不惹眼的一粒水珠,随时都会被大环境吞噬蒸发。
她不由得想得更深入,当年爸爸遭程泰毒手惨死家中,被人掩盖得那样干净彻底,这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强大、更恐怖的势力在暗处操作?
突然,齐诗允觉得后背汗毛倒竖。
她抿一口刚送来的热咖啡定神,继续专注于眼前工作,不再分心去想这单Case以外的任何事。
落地窗外,天幕垂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香江之畔,依旧是整个亚洲独树一帜的繁华绮丽。
占据写字楼两层的VIRAGO依旧灯火辉煌,内里办公区域忙碌如无烟战场。
向众人交代完几项任务,施薇握着手提步入总裁办公室中。电话那头,是财政司副司长颇为客气的高尔夫邀约。
她唇角噙笑,礼貌应对间,尽是春风得意。
线缆甫一挂断,女人面上笑意便如潮水退去,顷刻间恢复了深如海的平静。她径直走向南面的整墙书柜,指尖在某处不着痕迹地一按,隐藏式的保险柜应声出现。
她打开,内里并不是美刀英镑或珠宝首饰。最面上静静躺着一本厚重的羊皮本,底下压着几摞机密文档。
取出羊皮本,施薇垂眸,仔细翻动页角。
其上,密布着圈内诸多头面人物见不得光的秘辛和黑料,每一个…都是可以换取高额利益的砝码。女人一页一页阅览,直到指尖停驻于记载着那位副司长巨额赌债与情妇详细住址,一抹冷冽的笑意才真正攀上她的嘴角。
手中红笔在纸页上划下尖锐的标记,一如既往的刁钻狠辣。
因为姨父卷入洗钱风波,表妹困于台北,她必须尽快打通关节,将人带回香港。而这位副司长与金融监管委员会过从甚密,是目前她棋盘上唯一、也是最关键的切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燃一支细烟,吸一口入肺,顿时觉得灵魂有了罪恶的形状。
就在放回那羊皮本时,施薇的手,倏地迟滞了几秒。
她抽出那个单薄的文件夹,久违地再次翻开,反复端详内里文字占比极少的一页调查报告。上面干干净净的背景,无迹可寻的线索,却胜过,她保险柜里所有值钱的信息。
这页看似雪白的纸面上,或许暗藏着震惊本埠的豪门血腥漩涡。自己窥探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在这危险边缘游走,她必须慎之又慎。
否则再往前…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深渊……
不仅会伤到自己,更会伤到———
蓦然间,传真机“滋啦——”一声响起,划破了施薇短暂游离的思绪。
她走过去,拿起那还带有温度的传真纸。
先是新宏基的几张大额退订单,而后,她看到的是齐诗允所负责撰写的几页“正面新闻稿”。
女人嘴角微微上扬,对《新宏基壮士断腕,优化资源迎新春》这个标题志满意得,亦对这委托方那位董事长,生出一丝更想深入探究的兴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抬眼向右望去,便可见屹立在会展中心后方的新宏基集团大厦。
此时已是九点多,但内里依然灯火通明,也在如火如荼地应对这场硬仗。只不过,那方更像是悬崖绝壁,而她这里,是努力为那悬崖绝壁铺路搭桥的基建场所。
事实上,昨夜在东京的酒店套房内,施薇就已知晓今天会有风暴来袭。很快,一个「趁势而为」的计划在她的棋盘上酝酿成型。
她于暗处煽风点火,再集中火力精准狙击…一切如她所料,新宏基公关部精准咬钩,退订潮被媒体曝光前半个钟,他们便带着一份金额惊人的救火委托找上门来。
而她只需佯装不知,给出灭火办法,再稳稳坐收渔利即可。
且那位本埠地产巨鳄,就算事后发现个中猫腻,也会因为重重不可言说的顾虑而放弃对自己动过手脚的追查。
袅袅烟雾散尽,窗外维港夜色被谎言铺就,不断摇荡的海水载满铜臭味。
施薇思虑须臾,还是决定抽出那页“干净”的调查报告。
她慢慢踱步至摆在桌边的碎纸机,如同焚烧冥纸一般,将其缓缓投入进纸口。顿时,浅灰色的机器轰鸣着绞碎几行白纸黑字,为这座永不落雪的城,制造无法见光的琼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尖沙咀,皇朝会。
新装修过的门头靓过成条Mody?Road夜场,柱础骇人的六根罗马柱撑起末日销魂窟浮世骸骨,通体都被锃亮镜面包裹,光可鉴人。
丰饶金箔装饰奢靡,五层楼高的液态汞灯内滋滋流动着电子血液,赤色霓虹似夜里张开的妖瞳,垂看往来寻欢作乐的肉体凡胎。
九七回归近半年,又经历一场十月股灾,这里辉煌却更胜从前。
灯影晃动在匆忙夜幕之下,新来的泊车小弟不看舞女被寒风撩起裙裾的雪白大腿,只一味对路边各式豪车垂涎欲滴。
他恨不得车主在夜总会里蒲到天光,自己可以揸架法拉利,一脚油门飙到宝马山。
“傻仔,第一天做事认真点。”
“上个月阿杰刮坏车漆被打倒跛脚还赔了十万,你想步他后尘?”
穿着酒红镶金边制服的师兄走来好心提醒,细佬立时合拢半张的嘴站得笔直。
这时,一阵跑车声浪擂入耳膜,只见一辆银灰色Aston?Martin从弥敦道方向疾驰而来,由远及近挤开车流,不出半分钟,便停在皇朝会为其预留的固定位置。
细佬还未来得及上前,师兄已抢先一步小跑过去接过对方车匙,只见他嘴角扯到耳根,恭敬得与方才判若两人,腰弯了快有一百八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细佬视线,也不由自主从跑车转向那一身笔挺西装的俊朗男人。
贴合身型的高腰位收束锐利如刀,勾勒出精悍的倒三角轮廓,如同德式理性般一丝不苟。
只听见周围人朝他叫着“大佬”或“耀扬哥”,对方亦是一一颔首予以回应,看起来并无太过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他,太像一缕从太平山顶飘下来的、带着寒气的雾,裹挟着足以令人保持距离的威压。
穿过人群,雷耀扬步入大堂中央。头顶悬着的千爪水晶吊灯明亮刺眼,万千棱镜折射出炫目光彩,却又在刹那间转瞬即逝。就如这泡沫般的末日幻象,让人根本无法确切捕捉。
声色犬马的欢场嘈杂异常,男人兀自走入特地为他开启的升降梯,在镀铜电门关闭那一刹,瞬间沉下脸来。
新宏基遭受前所未有重创,市值还在逐分逐秒蒸发,雷氏家族作为集团最大掌控者,自然首当其中是社会各界谴责的对象。新闻和电台滚动播报着苦主的血泪控诉,一时间,雷昱明成为众矢之的,多年积累的形象严重受损。
自下午出事之后,大哥的私人电话一直拨不进。
雷耀扬忧心不已,但因为年底自己要务缠身,还有环伺在暗处的洪兴仔,所以也无法即刻去找他商议对策。
眼看已快到夜里十点,但骆驼突然来电说有事相商,他也只好马不停蹄赶来这脂粉气浓厚的夜总会。
升降梯门“叮——”一声开启,男人往走廊中央走去,一直来到顶层供社团内部议事的私人包厢。神似人形木桩的何勇同一脸愁容的家强守在门口,见他来,恭敬礼貌地齐声叫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颔首,家强敲了三下门推开,雷耀扬随之步入。
室内灯光被调得很暗,窗外霓虹不断变幻,他只看得清皮沙发里那两个僵持对坐的身形轮廓。
牛津鞋底踩在猩红如血的地毯上,却被一块碎掉的瓷片阻住脚步。
雷耀扬垂眸,见花樽散落一地。很显然,在他到来之前,这里已经有过一场激烈争执。
“我劝你不要自把自为妄想去台湾英雄救美,实话告诉你,林家人不会需要你施以援手!就算你帮了,他们也不会对你感激涕零!”
“况且林柏兴违法放贷给那么多空壳公司!不仅伪造文书…加上违反银行法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你以为你去了能解决什么问题?!”
“虽然我们东英在台北有点关系,但是也不可能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动用人力财力去帮一个同我们没有交集的人做蚀本生意!”
“雄仔!你同林小姐身份有别,不要再痴心妄想喇!”
骆丙润显然是恨铁不成钢,骂得喉咙沙哑得直冒火,而坐在他对面的乌鸦,依旧是一副执迷不悔的态度:
“阿大,我同她有什么差别?不都是一对眼两手两脚的人?不都是一样要食饭睡觉?”
“林老伯我管不了,但是她,我一定要带回香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这傻仔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玩世不恭的衰样,骆驼气得抄起桌上人头马酒瓶就往对方头上砸去,而乌鸦也早有预判,动作敏捷躲得及时,略微歪头,便让龙头这突然袭击径直砸向沙发后的那副挂画上。
瓶中泼洒的酒液顿时从画布表面往下滴淌,骆丙润只觉血压飙升,顿时火冒三丈站起身来,声线发颤,却带着不可置否的威慑力:
“什么差别?!”
“她天生就住港岛!你天生就在城寨!这就是差别!!!”
咆哮尖利到可以刺穿耳膜,乌鸦也被这最直白的剖析堵得哑口无言。
他与她云泥之别,他怎会不知?
可他也不能因此就放任林舒雯不管不顾,眼睁睁看一日惨过一日的消息从台北传来。
这时,大致了解事发原委的雷耀扬心中已有周密盘算,只是在面上,一点瞧不出他暗藏的得意。他及时走上前,假意安抚骆丙润激动情绪同时,一边又使眼色,让同样气急败坏的乌鸦收声。
“既然你钟意自讨苦吃,我也懒得再讲。”
“你好巴闭就自己去台北!但是你记住,这件事,同东英没有半蚊钱关系。要是惹出祸来你就自己乖乖滚返荷兰!永远都不要回香港!”
喘了口气说完这两句狠话,老人抬手拍了拍雷耀扬的肩,示意他来接力继续当说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骆驼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私人包厢。
门被重重阖上,空留愤怒余音在室内回荡。
乌鸦暴躁性格难改,一脸气急败坏,将掌心中被揉得变形的烟衔在嘴边。眼见对面男人解开西装纽扣坐下,他亦是不耐烦,掏出火机挪到另一旁,扬起下巴看人:
“怎么还要惊动雷老板来看戏?”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就算阿大找你来劝也没用。”
见下山虎这煞气冲天的模样,雷耀扬心中便更有把握。乌鸦于自己的计划而言,简直是更有利的助推器…但既然被龙头委派前来做个说客,那该做足的戏份,他自然是要不露痕迹地表演:
“你怎么处理?单枪匹马杀去台北把人劫回来?”
“不要忘了,林氏同杜邦家族还有联姻,无论如何都不该你出面去解决。你想做林大小姐的观音兵,还要看她会不会领你的情。”
“现在台湾的水,混过砵兰街后巷的阴沟,你以为带几个细佬过海,就能从警署和杜邦家的爪牙手里捞人?”
“你以为你能捞到月亮,其实捞到手都是碎的…林老伯的生意,沾的是杜邦家的线,牵的是鬼佬的网,更是连起台北庙堂上的豺狼虎豹。”
“东英社的船这时候开过去…根本不是救人,是填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番分析一语中的,如冰冷刀锋刮骨。乌鸦心中虽气愤难平,但也不似从前那般一燃即炸。
男人连日焦灼熬得眼底赤红,忿忿点燃唇际弯折的香烟,少许狼狈中,带着股平日里独断专行的狠戾和野蛮。
深吸一口烟,他把无处安放的一双长腿从玻璃几上撤下,站起身挑眉,邪笑着反问对方:
“雷耀扬,你真是食屎唔知臭。”
“你结了婚就觉得万事大吉?如果现在是你老婆出事…你又会有多淡定?”
“现在林舒雯同她老豆陷在那边叫天不应!杜邦做了什么?还有那个狗屁Jefferson!根本连人影都见不到!那群扑街鬼佬巴不得林家垮台!好趁机一并吞干净!”
“我知我是城寨打出来的烂仔,背的案底够蹲到特首换三届!我更清楚,我同她中间隔的不止是一个维港———”
“但无论如何,林舒雯,我捞定了。”
听了这番坚毅又笃定的回答,对面男人静看乌鸦,并不对他这番粗鄙又晦气的反讽感到恼怒,只觉这深陷爱河的鲁莽武夫…实在无药可救。
而自己,要的就是他无药可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面色如常,把陈年累月的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都被矫饰起来,但此刻,却也压不下自己心头另一股更深更晦暗的涩意。
移民奥地利的申请资料压在律师楼抽屉里,齐诗允母女的审查一旦通过,即可远走高飞。
而自己三合会成员的身份…或许早已被香港与奥地利警方「共享」。且他手里大笔经过洗白的「合法」资金,也很容易引起反洗钱机构和金融警察穿透式的「探究」……
如若自己想要在短时间内离开…并不是易事。
但他实在厌倦这刀头舔血的日子,更厌倦做两岸棋盘上被推来搡去的棋子。
大陆那头许诺的「新秩序」龙头之位…不过是另一座更腐朽、更窒息的牢笼。如果可以尽快逃离这座蕞尔孤城,那他用尽一切办法保守的秘密…就永远都没有被揭开的可能。
这江湖,这九七,连同大陆那头递过来的「橄榄枝」…他只想一把火通通焚尽。
可这把火,不能由他自己来点。
因为献祭,总是需要比自己更合适的祭品。
而现在,「祭品」明晃晃摆在眼前,自己来一趟,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段时间,雷耀扬继续调动所有埋藏的暗线,耗费重金,如同最精密的考古学家,一点点挖掘被车宝山刻意掩埋的过去。
就在昨日凌晨,纽约的线报终于传回:那头给出了车宝山曾在纽约频繁活动的时间段,好巧不巧,竟与林舒雯在当地求学的时间高度重合。
更有人模糊忆起,说曾见过一个气质粗粋、左耳佩戴钻钉的亚裔男子,与那位美艳的混血千金在布鲁克林巷口,举动颇为亲密。
而这名男子,却在不久之后无故失踪。
取而代之的,是帮派间恶斗导致伤亡的消息上了报纸,多家媒体都说他尸沉哈迪逊河,可却诡异得连一点皮肉组织都寻不到……
联系所有细节分析一番,雷耀扬得出的推论是:
车宝山当年假死遁世,就和现在想要飞跃海峡的乌鸦一样,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那瞬间,所有可利用的线索和隐秘,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一个阴毒、精准的谶图,一个一箭双雕的借刀杀人之计。
互不知晓与林舒雯关系的两个男人,初次见面已经火药味十足,他大可以利用这背后的信息差,将这两个劲敌玩弄在鼓掌之间,将他们共同放入命运的角斗场,拼个两败俱伤。
被烟幕模糊的眼神内敛,雷耀扬正在一点点精准剖析这头快要按捺不住的困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见他唇角微微勾起,就像是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缝,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力:
“既然知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多讲。”
“从现在开始你听好,我只是提醒你,并不是劝你冒险行事。”
“豪门世家最在意的,同我们这些人也没有太大差别,讲来讲去无非都是利益,而且是长久的利益。如果想要林家看得上你,光凭你这种愚蠢的骑士精神远远不够———”
说到这,雷耀扬顿了顿,把话锋慢慢转移,意有所指地望向乌鸦:
“龙头做事一向求稳求全,确实太过墨守成规。”
“但是新天地的风雨,总要有更适合的舵手来掀翻旧浪,东英今后,才可以稳坐三合会头把交椅。”
末尾这句话,令乌鸦瞳孔骤然凝聚,就像是一击命中的子弹飞速钻进心脏,猛地释放出长久积压在思绪脉络中的血潮!
他不是听不出奔雷虎的弦外之音,可这个念头…何尝没有在他内心深处反复发作过?
时间迫在眉睫,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现在,林舒雯就是一张印着银行密码的活期存折。就算她再不愿接受这桩婚事,可并不排除…她老窦随时都可以为了利益把她交出兑现的可能性。
但自己不是蠢人。
雷耀扬这只笑面狐狸,同他明里暗里斗了十余载,两人虽对付洪兴也合作过,但向来都是水火不容,他又怎会突然好到对自己推心置腹?
话里话外,这男人都在撺掇他…反?
反骆驼?
自己上位?!
包厢内落针可闻,只有楼下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跃层而上,密集鼓点连续不断地敲击着两个男人各怀鬼胎的心脏。
“呵…雷耀扬。”
乌鸦咧开嘴,笑容狰狞,展露出洞悉阴谋味道的嘲讽:
“我记得不久之前,你才威胁我说要清理门户,怎么今天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站在我这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问你到底是想借我的刀,劈开骆驼那把交椅,等你自己坐上去?还是想借骆驼那把刀,斩死我个眼中钉?”
他走向对方,魁梧身躯裹挟着阴影,带着下山虎嗜血的压迫感:
“你背后是大陆?还是鬼佬?讲!”
而雷耀扬脸上那层斯文假面纹丝不动,只从眼底一闪而过一道极冷的寒芒。不紧要,就算被戳穿也无所谓,这本就是一场互相利用的豪赌,陈天雄的野心和痴情,车宝山的隐忍和不甘,都是他可以利用的燃料。
千思万段的愁绪穿透层层迷雾,现在,唯有自己能够窥见其中隐秘的关联。
他站起身,与这头暴怒的恶虎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撒旦般的诱惑:
“我之前考虑到社团利益,大局为重,才好心劝你。”
“但现在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作为这么多年同门,自然不愿看到你这副失魂落魄样。况且,我老婆同林小姐表姐那么好的关系,我也理应站在你这头。”
“放心,我背后谁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林小姐?想不想有朝一日不再看人脸色、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还有,老顶不给你的路…你自己走不走得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坐上龙头位,调动全东英的资源,甚至…还能借此机会搭上大陆的线,捞一个林老伯出来,也未必没可能。总好过,你单刀赴会去填台湾那口棺。”
听罢,陈天雄胸膛剧烈起伏,对方的话像无数毒藤蜿蜒,紧紧缠绕着他快要所剩无几的理智,从中滋生出一种疯狂又绝望的欲念。
龙头位?
他当然想过。
曾经最强力的竞争对手近在眼前,可雷耀扬想要金盆洗手移居国外的事他早已知晓,已经无意在这江湖中继续斗争。但这男人在社团一向富有声望,在黑白边界的游刃有余的尺度令他艳羡不已,手握的权势和财力,更是自己目前所无法企及的……
…而不出两年,龙头位置将有新变化。
此刻,乌鸦想要一飞冲天执掌东英的野望,再度沸腾至顶点。
敏锐捕捉到他眸色里转瞬即逝的震颤和不甘,雷耀扬好整以暇静看对方,诱哄他堕入陷阱:
“情字确实害人不浅,但权势…能改命。既然要争取,不如就再进一步。”
“我帮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帮你。
亦真亦假的三个字,如无形敕令在心内炸响,盘算无声,却胜似惊雷。
见乌鸦沉默不语,雷耀扬继续循循善诱,像一个堪舆师用精密罗盘找准对方阴宅龙穴,磁针直指情煞位,搅动他那混乱不堪又无处可归的灵魂。
雷耀扬知道,火种已悄然投下。
而他手中握着点燃引信的火把,算计着时间,只用等待那场必将席卷一切的血色风暴降临。
无论陈天雄选择焚毁自己,还是焚毁整个东英社的旧秩序,对他而言,都是离开这滩浑水的大好机会。而他或许…可以在这片灰烬里,寻获通往异国晴空的那一丝缝隙。
面前这只被情火和权欲点燃的金乌,即将振翅,飞向他精心指引的、摧毁一切的祭坛。
在这由自己精心编织的死局中,不论车宝山与陈天雄谁倒下,他都是最终的赢家。他紧盯风眼中心,那里有爱、有恨、有谎言…还有即将碰撞出毁灭一切的血色光芒。
而他,将在这废墟王座之上,以胜利加冕。
“我今晚讲的话,你仔细考虑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不待人,越快做决定,林小姐获救的可能性就越大。”
雷耀扬一面整理西装,一面慢条斯理踱步至包厢门边。他站在不断变幻的光影中,宛若黑夜里现形的鬼魂,把每一个字,都凿刻在乌鸦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
窗外,尖沙咀的霓虹在阴云下狂乱闪烁,宛如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对岸维港灯火辉煌,却仿似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与陷阱的赌盘。
乌鸦思绪混沌,睨向雷耀扬消失的包厢房门,又扭过头,望向落地窗南边。
“陈天雄,我没得选……”
林舒雯告别他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道魔咒反复回荡在耳边。
男人深棕色瞳眸隔着重重夜色的楼宇,穿透躁动不安的海峡,仿佛能看到台北某间阴冷的羁押室,那一双死都不肯落下泪珠的眼……
而他脚下的香港,也在九七年末的冬夜里仓皇不安。
窗外繁华璀璨如旧,却如一个巨大又易碎的琉璃梦境。可自己心中那座城,早已为她,燃起了滔天烈焰,烧得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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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阴风钻入密集楼宇间隔距离,沿着钢铁脊骨向上爬行,如同一条冰冷诡异的长舌舔舐着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倒映出匆忙模糊的人影,又匆匆散开,如雾般不可捉摸。
而新宏基那栋号称“中环明珠”的售楼中心,经过十几个钟的退订潮席卷,成为了这座城的风暴眼。
前来讨要说法的人墙将售楼中心外围了个水泄不通,面色青白如冻鱼的业主们举着血字横幅,嘴里不断叫嚷着:“还我血汗钱!”、“新宏基棺材楼……”的凄厉口号。
嘶哑的吼声,像钝刀子挫着耳膜。
保安们个个严阵以待,与这群人鏖战了一夜早已耗到极点,但眼看就快到上头叮嘱好的时限,再精疲力尽也不敢松懈半点。
入口处,一扇玻璃大门被砸碎,勉强被几块木板潦草钉住,像贴了张丑陋的狗皮膏药。冷风见缝插针般钻入其中,卷起大厅内散落一地的传单。
「尊贵府邸,坐拥维港」的金箔字在尘土里翻飞打滚,上面沾着不知谁的鞋底泥,还有几点暗褐,疑是干涸的血渍。
此刻,前台接待处空无一人。
几位女职员被昨日涌入的苦主吓到崩溃,只能在家等返工电话。
蹲伏在各处的媒体记者被冻得瑟瑟发抖,一面骂顶头老细安排苦差,一面将烟头插入脚边油脂冷凝的叉烧饭里。烟蒂被滋滋声掐灭,宛如一个孤坟伫立其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当他们讨论起雷氏究竟该如何收场时,大厅中央的圆形时钟连敲了好几下,悠悠回荡于空旷宽绰的空间里,有种不详的丧气。
“喂喂!有车来了!”
“雷昱明!”
“是雷昱明!!!”
只见售楼中心外几辆黑色林肯陆续泊好,雷昱明在一众保镖的包围下出现在人群里。霎时间,埋伏的记者们如嗅到腥腐的秃鹫,纷纷从各处飞奔而去,镁光灯骤然爆闪,通通将镜头对准那身型如峭壁寒松的男人。
铁灰色的镜框下,是一双深如古井的眼,沉静自持的外表如常,并没有因现场的混乱产生半点波澜。
雷昱明一步步踏过狼藉,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凌乱肮脏的传单上,字面上的金箔碎光,被不断追逐的镜头反射到他纹丝不动的嘴角。
在众业主的谩骂声讨中,他脚步未停,却不疾不徐地转向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几块临时搭建的木板下,瑟缩着一名紧抱幼儿的妇人,只见她面色蜡黄,眼泡红肿,凄凉得可怜。孩子蜷在她怀里,脸上只有干掉的泪痕和被冻红的小鼻尖。
男人微微俯身,大衣下摆扫过地面上的烟蒂和渣滓。
这举动令场众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直到看间雷昱明解下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驼绒围巾,动作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围在妇人单薄的肩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嫂。”
“天气冷,带住个细路冻坏点算?”
他的声音不高,却能穿透层层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温厚。
妇人听罢,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她嘴唇哆嗦着愣在原地,泪珠成串滚落,扑簌簌砸在幼童脸上。而这时,身后被提前安排好的镜头也开始疯狂捕捉这「温情瞬间」。
但雷昱明的手并未收回,就势轻轻拍了拍妇人怀中的孩童。因为再过不久,他也将迎接新生命,此刻大家看到的,只有一个即将为人父的权贵对普通民众的同情和悲悯。
安抚好这头,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一开始准备围攻他讨要说法的苦主,情绪也变得更加稳定。
他表情沉痛又诚恳,镜片却反射着迫人的寒光:
“大家的难处,我都明…大家的血汗钱,我雷昱明当然不会忘记!”
“我们已经在积极主动回购问题单位,但查清事实真相还需要一些时间。困难只是暂时的,我们新宏基一定会倾尽所有,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九八新年将至,请大家给我们集团多点信心,冬天一定会过去,春天一定会到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待他说完,密集人群里,几个由公关部一早就安排好的「自己人」开始按照「剧本」控制正面舆论导向,在一片混乱中,平息了不少积压的纷争和矛盾。
大约十多分钟后,雷昱明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大衣前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沉痛而坚毅的面具,坐上车,去往下一个需要「安抚」的镜头焦点。
尖沙咀被冲闸的楼盘外,散落着被寒雨浇湿的横幅和标语牌。物业和清洁员冒雨收拾残局,过几日将会重新把售楼广告挂上,准备迎接新年。
昨日还愤愤不平的业主们,在看了今日的早报和新闻后,都像是食过降压药一样渐渐恢复平静。而集团掌权者亲临现场的宽慰和承诺,也让他们打消了在这寒冬里自讨没趣的想法。
可是在暗处,有人早已张开了捕食的网,站在接近风暴的上空窥伺。
维港霓虹在湿冷的夜雾中,晕染开一片仿若海市蜃楼的虚幻光海,掩盖着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与礁石。
接近夜里十点时,VIARGO的指挥中心依然灯火通明。而此刻,更像一个弥漫着硝烟与咖啡因的旧式战情室。
巨大白板上,密密麻麻贴着从各大报章剪下的新闻报道、手写的电话号码、关系脉络图…以及几张关键人物的偷拍照,均用红蓝墨水笔圈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箭头。
几台笨重的CRT显示器中,闪烁着DOS界面的冷光,上面是枯燥的文本数据和简单的舆情统计图表。
空气里,混杂着速溶咖啡廉价香气、复印机臭氧的微酸,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烟草味…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真机滋滋作响,俨然一副作战中的紧急状态。
施薇亲自坐镇挥斥方遒,如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雌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慢慢地踱步在白板前,指尖夹着的不是细长薄荷烟,而是一支气味浓烈的万宝路。烟雾缭绕中,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白板上每一个名字,每一条关联线。
有几份煽动性极强的传单复印件,标题赫然是:《新宏基欺诈,血泪控诉!》。施薇思酌几秒,将目光扫向一个戴着银框眼镜、正在疯狂拨打电话的女子:
“Cathy,那几个在铜锣湾、尖沙咀带头撒传单、喊口号的苦主,底细摸清未?”
闻言,对方立刻捂紧话筒,语速飞快回答她:
“搞清楚了,有三个是收钱办事的烂仔,常年在庙街混饭吃。”
“领头那个穿灰夹克的,是对家长河地产工程部一个管工的表弟,叫烂命华,在深水埗开雀馆。”
“我托警署反黑的刘Sir查过,底细污糟。”
听罢,施薇嘴角扯出一道弯弧,就像刀锋在冰面划过:
“雀馆?”
她轻轻弹了弹手中香烟,几粒烟灰飘落在不慎沾染了咖啡渍的地毯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给烂命华送份大礼。”
“找两个生面孔,今晚去他场子玩,输几铺大的。然后当场掀桌,就说他出千。动静闹大点,让阿Sir们刚好巡逻路过,请他去差馆饮杯咖啡,顺便聊聊他表哥在长河的「丰功伟绩」。”
女人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淬毒,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
“天亮之前,我要这几个苦主,闭嘴,消失。”
此时,齐诗允正全神贯注,让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跳跃,每一个由她精心设计的反击点,都化作射向新宏基敌手的利箭。
作为施薇最得力的客户主任,也是她为数不多能称得上闺蜜的人。此刻,正一丝不苟地梳理着「黑料」数据库,为即将到来的舆论反扑准备弹药。
“Yoana。”
施薇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慵懒的、胜券在握的腔调,仿若丝绸滑过刀刃:
“新宏基公关部那个姓陈的,刚把补充协议的传真发过来了。数字很漂亮,七位数起跳。”
说着,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冰冷的灯光下扭曲、消散,如同被她玩弄于股掌的舆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昱明今天那场苦情戏,效果比预期还好。”
“媒体嘛,最吃这套英雄落难的悲情牌,尤其是…当这英雄,长得还不赖……”
言毕,女人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齐诗允抬起头,用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但语气中带着职业化的冷静:
“Boss,舆论风向初步扭转,但退订量还在缓慢爬升。我们需要更猛的料,把对家恶意做局的锤砸得更实,最好能牵扯出他们资金链的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新宏基那边提供的证据链,还有漏洞需要补。”
只听施薇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烟,眼中闪过狡黠而冷酷的锋芒:
“漏洞?我们就是补洞的人。至于猛料……昨晚线人送来的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对家那个财务总监,在澳门欠下的赌债和挪用的关联公司流水……啧啧,足够让他在监狱里过完千禧年。”
这份情报,正是她头一晚就收到的新宏基即将被做局的「风声」。
她不是消防署救火队员,而是趁火打劫的猎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精准地嗅到了血腥味,在暗处轻轻煽动翅膀,让那本可控的「火星」演变成燎原之势,再在猎物最虚弱、最恐慌的时刻,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开出天价。
说罢,施薇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如同某种终结信号。
紧接着,她站起身来,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闪烁着不安灯火的维港,如同俯视着一副精美的棋盘:
“通知所有人,凌晨三点,总攻开始。”
“我要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所有报纸头条,都是《新宏基遭受恶意狙击,无辜业主成棋子》的报道。”
齐诗允和在场众人应了一声,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指令下达中。
她信任施薇的能力,甚至是崇拜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但一丝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像窗外渗入的冷风,悄然爬上她的脊椎。
她不知道这场针对新宏基的滔天巨浪,源头竟有自己最信赖的上司推波助澜。
她为参与这场战役而心跳加速,浑然不觉自己倾注心血的锋芒,其指向的深渊边缘,正站着她的丈夫,以及丈夫那庞大而脆弱的家族根基………
而她更不知道,在一间弥漫着雪茄与威士忌气味的办公室里,雷耀扬,正在与他那位身处风暴眼中心的兄长雷昱明,进行着一场异常沉重的对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同一时间,新宏基临时办公室顶层,雪茄的浓雾与威士忌的辛辣如同凝固的幽灵,盘踞在寂静无声的空气里。
刚结束完一场紧急会议,雷昱明像从硝烟中退下的战将,带着一身疲惫深深陷在宽大皮椅中。
在他特别定制的西装袖口上,被几点干涸的泥浆沾染,如同凝固的血痂。
厚重的窗帘紧紧闭合,隔绝了窗外那片虚假繁荣的光污染,室内,只余一盏落地灯,攀爬在雷昱明疲惫的轮廓上。
空气异常安静,只有他指间雪茄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冰块在空酒杯底偶尔的轻撞。
男人短暂闭目养神,用以舒缓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
这时,一道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毫无征兆地从连接备用消防通道的暗门处滑入。
没有脚步声,没有门轴转动声,只有一股裹挟着室外寒意的气流悄然涌进来,搅动起室内略显冰冷的温度。
这身影在昏暗中慢慢显现,鸭舌帽压得很低,深色连帽衫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双唇。
雷耀扬像一道沉默的刀锋,切开了这片属于他兄长的、充满算计与疲惫的空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昱明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对着虚空,又或者是对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沙哑地开口,声线中带着酒意和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洪兴的烂仔,鼻子比狗还灵。”
“我多少年都未见你穿过连帽衫,来一趟真不容易…下次,要不要换个更莫扎特的方式进来?”
他玩笑着,陷在沙发里的身子随着话语落下微微颤动。
“还能同我讲笑,看来大哥心情还没糟糕到我预想的地步。”
雷耀扬回应着,兀自踱步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绒布一隅,以万人之上的角度感受着外面那个喧嚣又冰冷的世界。
此刻的新宏基,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隔阂深重的家族,正处在这样一个被无数恶意目光凝视的深渊边缘。
“我也不知大哥几时报名了无线艺员训练班深造,演技好过去年的金像奖影帝。”
男人声音不高,却像是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他并没有提自己是如何避开洪兴可能在暗处窥伺的眼线,因为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行走江湖的本能。
这时,雷昱明终于缓缓抬起眼皮,那眼底布满红丝,却燃烧着一种孤狼般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他轻轻晃了晃空杯,几枚冰块发出空洞的脆响,他嗤笑一声,鼻音浓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退订潮?”
“不过是一盆浇醒白日梦的冰水。”
他伸手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液体在昏暗中,折射出危险的光泽。
雷耀扬回转视线,目光扫过凌乱桌面的一角,那里,有一份摊开的文件上,VIARGO国际公关公司的Logo异常醒目。旁边,潦草地签着雷昱明的大名。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思考中的山岩。
雷昱明顺着他方向瞥去,嘴角突然扬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剧:
“VIARGO,施薇。”
他啜饮一口酒,辛辣感让他微微眯起眼:
“你太太的顶头上司,兼…好友?”
雷昱明将“好友”二字咬得格外清晰,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这把刀,够快、够毒…开价,也够狠。”
“但正是现在,我需要的。”
放下酒杯,他把身体前倾,雪茄的红点在昏暗里灼灼逼人,男人眼神锐利如猎鹰,穿透烟雾直视雷耀扬,左手食指若有似无地敲在沙发上:
“只是这场火…烧得太旺、太急。退订潮像是被人提前泼了油……风还未起。救火的梯子就已经及时递到眼前。”
“巧得让人……不得不想,这递梯子的手,是不是也沾了引火的「油星」?”
男人的目光继续锁定面前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将施薇暗中煽动的可能性,连同齐诗允身处其中的尴尬位置,赤裸裸地摊开在兄弟之间。
此刻的施薇,是操纵困局的幕后黑手。
而他的齐诗允,是横亘在他们当中的、浑然不觉的帮凶。
雷耀扬的呼吸,在连帽衫的阴影下微不可察地一滞,而雷昱明的洞察力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向他竭力维持平静的表象之下。
“施薇的手段,业界公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壹周刊》编辑到今天这个位置,她能第一时间拿到梯子,也算是她的本事。”
男人避开了「油」和「火」的直接指控,只陈述一个表面的事实和真相,但这句话本身,已是对雷昱明猜想的无声确认。雷耀扬了解施薇公关刀法,也清楚,这所谓「巧合」背后的不寻常。
但他没有再多说。因为有些窗户纸,捅破了,流出的可能是无法收拾的血。
“不过眼下,只要这把刀够快,够锋利,能割肉就行。至于刀柄上是不是沾了油…查起来费劲———”
“还容易…割伤自己人,倒不如……先用着。”
自己人。
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直指对此毫不知情的齐诗允。
雷耀扬觉察到大哥今夜的不寻常,却又具体说不上来…他到底哪里不一样。
而后,只听见雷昱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冷漠的笑声里,带着洞悉世事的苍凉,他顿了少顷,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弟弟处在暗影里的脸:
“昱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还未说完,男人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来回滚动。待他再开口时,声音更低,更沉,如同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诅咒:
“现在,她能只盯着对家撕咬,是因为能赚新宏基的银纸,能打响她VIARGO的名号……”
“我是怕她哪天胃口大了,或者单纯来了兴趣,想看看新宏基的董事长,除了明面上的光鲜,底下还埋着什么定时炸弹……”
“对她来说,不过是多翻几页旧档案,多撬开几个老仆人的嘴…到时候,她手里捏住的,就不只是新宏基的委托金了…她能借机赚的银纸,是足以买下半个VIARGO的惊天猛料啊……”
窗外的霓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变幻的、如同鬼魅般的狭长光影。
雷昱明盯着那道光影,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了数秒,才用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试探、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兄长的低沉声音补充道:
“我知你十七岁离家,爸爸对外讲你在国外念书,把你这页彻底翻了过去…你骨头硬,当初连姓氏都差点都要改掉…这些年,你也从来不屑跟雷氏扯上任何关系……”
“昱阳,我知你不想跟雷氏有牵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这堵墙迟早要塌,或者……你想要开诚布公,不再躲在这暗门后面……”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坦诚,同时,也带精明商人的算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提前话我知。”
“至少……让我想想,怎么把这堵塌了的墙,变成砸向敌人的石头,而不是…压死我们的坟。”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威士忌的余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维港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红绿蓝紫的光变幻交织,无声地涂抹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也涂抹在雷昱明那张写满疲惫、算计与一丝罕见脆弱的脸上。
他的「开诚布公」,与其说是亲情的召唤,不如说是危机下的利益重组提案。
那自十七岁起,就发誓要与「雷」字切割的意志,就如莫扎特《安魂曲》中宿命的低吟,冰冷而不可逆转。
雷昱明在等,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回音。
等一个来自深渊边缘的、关于家族隐秘最终命运的冰冷宣判。
而听过兄长这番意味深长的提醒,雷耀扬的呼吸在阴影下,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秒…困难,且艰涩。
一边,是洞察一切却为了家族基业选择引狼入室的大哥,一边,是被蒙在鼓里、正为仇敌磨刀霍霍的妻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施薇,那个煽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风暴眼,冷笑着收割。
如果这层血缘关系坍塌于世人面前,那自己与齐诗允的婚姻…也将会寿终正寝。这是雷耀扬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也是他最不能承受的打击。
寂静的空气里,仿佛能听到两个男人的叹息和心跳。
雷耀扬将目光回视到雷昱明颓然的面孔上,轻声答道:
“好。我知点做,正打算尽快移民。”
“大哥,你就快要做爸爸,保重身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还有事,走先。”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份刺眼的VIARGO方案,也没有回应雷昱明眼中那洞悉一切、却又选择暂时妥协的无奈。
男人转身的动作流畅无声,融入门外走廊的那片阴影里,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来去无踪。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鏖战一晚,VIARGO依旧笼罩在为新宏基退订潮进行舆论狙击的高压氛围中。
公司内,压低却急促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无形的硝烟,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咖啡因和一种名为「Deadline」的焦灼感。
齐诗允坐在电脑前,修长十指在键盘连续不断敲击,屏幕上,是即将发给几家关键媒体的、揭露新宏基竞争对手「长河地产」资金链问题的核心通稿。
但在她专注的表象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办公室尽头那间被玻璃隔断的独立办公室。
施薇在那里。
但今天的她,与那个永远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眼神锐利如雌兽的Vicky,判若两人。
那几扇隔音玻璃,并不能完全阻隔所有动静。
齐诗允看到Vicky又一次拿起电话,背对着外面,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通话时间很短,挂断后,她烦躁地将手中的万宝路狠狠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粗暴。
她叩断电话许久,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低着头,久久不动。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卷发下,一小段异常僵直的脖颈。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第三次了。
每一次电话响起,施薇都会是这种反应——短暂的、极力压抑的焦躁通话,然后陷入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台北,林舒雯。
齐诗允的心揪紧了。
她比公司任何人都清楚施薇和表妹林舒雯的感情。施薇平日看似冷硬行事不留情面,实则对林小姐护短到极致。林舒雯去台北祭母却无故卷入洗钱风波的消息,如同一把钝刀,正在凌迟着施薇的神经。
但此刻,正是为新宏基这场硬战役冲锋陷阵的生死关头,双重压力狙击,如同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那个一向坚不可摧的女人肩上。
忙完手头工作,齐诗允起身走到茶水间,悉心冲了杯浓郁的黑咖啡。而后,她端着杯子,轻轻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Vicky?”
她的声音已经尽量放得轻柔,却还是让Vicky猛地抬起头,瞬间,对方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而只有眼底深处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红血丝,和一丝极淡的疲惫,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e?in.”
施薇的声音略显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齐诗允将咖啡放在她面前,浓郁的香气似乎让其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她汇报着工作,目光却关切地落在施薇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新稿子快好了,最后核对几个数据。”
“你…没事吧?我看你成日都没停过手,样子很累。”
闻言,女人端起咖啡杯,滚烫的杯壁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掌控一切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台北那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轻描淡写的:
“……舒雯有点小麻烦,细路女唔识世界,总是要我操心。”
小麻烦?
齐诗允的心沉了沉,因为她知道。施薇越是轻描淡写,事情就越严重。她知道她在封闭自己,也不想让她卷入与工作无关的家族危机,更不想让她担心。
“Vicky…”
“如果有我可以帮手的地方,你一定要出声。不好一个人硬撑。”
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关切,手掌覆在对方手背,试图传递一种无声的支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罢,施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看见对方那双清澈的、带着担忧的眼睛,一如既往地信任着自己。
这刹那,让她想到不久前,自己得到的那份背景干净得诡异的调查报告,还有那份消失时间出奇吻合的两个同姓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痛,在瞬间涌上她心头。
但她硬生生把这个疑窦压下很久,因为第六感告诉她,这是个不可轻易开启的潘多拉魔盒。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齐诗允正全心全意投入在新宏基这场硬仗里,状态不能受影响。更重要的是,那个猜测一旦被证实,对她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
自己不能亲手把好友推进那个可能充满欺骗与血腥的豪门漩涡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在谎言和假象里活着,至少……在确保林舒雯安全、度过眼前这场危机之前,不能。
“Thanks,?Yoana.”
Vicky终于露出了一个相对真实的、带着疲惫却温暖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冰凉:
“我没事,真的。”
“现在只需要专注于把长河打趴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即,她勾起唇角,将话题强势地拉回工作:
“新稿子我看过了,切入点很好。但关于长河关联那家澳门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证据,再夯实一点,我要让他们一击毙命,没有翻盘余地。”
女人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
齐诗允立刻点头,专业素养让她瞬间进入状态:“OK,半个钟内给你最终版!”
她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她走到门口时,桌上的那部私人加密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如同一道催命符咒。
余光瞥见施薇的身体略微僵了一下,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而方才强撑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忧虑覆盖。但施薇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对齐诗允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去忙。
女人轻轻带上门,隔绝了那刺耳的铃声。
玻璃隔断内,施薇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听筒,她背脊挺得僵硬笔直,像一柄即将投入另一场未知战斗的剑。她的侧脸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轮廓,紧绷而凝重。
齐诗允收回目光,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键盘的敲击声重新变得急促而有力。
她必须把这份稿子做得完美无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帮到施薇的方式,用她的专业,替对方分担一部分工作的重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个女人,在各自的战场和心牢里,为了彼此,也为了自己,拼尽全力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风暴。
办公室内,为新宏基而战的硝烟依旧弥漫,而台北的阴云,正透过那部加密电话,沉沉地蔓延过来,压在香港的上空。
已是中午。
但半山区的雾迟迟不散,湿冷地黏附在玻璃窗上,将山脚下的景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低饱和度水彩画。
雷耀扬独自坐在开放式小吧台旁的柔软皮沙发里,指间More雪茄已燃至尽头。
圆形水晶烟缸里塞了长短不一的咖色烟蒂,或许是太久没有食烟的缘故,他居然报复性地抽完了一整盒。
电视机开着,却被调成静音状态,正播放着长河集团财务总监涉嫌挪用公款、被廉政公署和警务处双面夹击的现场调查画面。莫扎特《C小调弥撒曲》在角落的老式唱机上无声旋转,庄严而悲悯的旋律悠悠荡入男人脑海,萦绕许久。
乐声是抵御外界喧嚣的堡垒,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风暴。
早些时候,乌鸦向自己借走一笔巨款,暗地里,又紧急变卖名下几处灰色资产…车宝山那头虽未有明确动作,但「诱饵」已经放出,自己现在只用静待其落入网中。
但他没料到的是,陈天雄这傻仔竟真敢孤注一掷,豁出性命去闯台北龙潭虎穴?真是愚不可及,又…悲壮得可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份「疯癫」和不计后果的痴狂,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最完美的武器,最致命的硫酸。
加上车宝山那头阴毒的狼…对林舒雯那近乎病态的执念,更是绝佳的催化剂。
雷耀扬都能想象得到,当车宝山得知,陈天雄这头疯虎竟敢染指他心中那抹不容玷污的圣域时…那扭曲的面孔和沸腾的杀意…会为这场风暴增添多少精彩画面。
元旦将至,台北,也即将成为这两人宿命的角斗场。
林氏集团的洗钱风波,美国杜邦家族虎视眈眈吞并的野心,是现成的火药桶。而陈天雄的痴情和疯狂,车宝山的隐忍与狠毒,都是点燃它的火星。
鼻腔向外喷涌出一阵烟雾,薄荷醇的味道弥漫开来。长长的一簇烟灰在他两指之间摇摇欲坠,将落未落时,被他用力摁进面前的水晶烟缸中。
头一晚,齐诗允因为工作没有归家。
他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雷昱明的那些警告在他思海中翻涌不息,兄长的忧虑如同沉重的枷锁,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那个他早已摒弃的、名为“雷氏”的牢笼。
现在,自己孤立无援,独行于一根染血的绳索之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端,是他无法割舍的挚爱,另一端,则是即将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
那隐瞒多年的真相,让他如何能去叩响棺椁,将其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开诚布公?
那意味着将他精心构筑的、独立于雷氏之外的身份会被彻底摧毁,将齐诗允卷入这肮脏血腥的豪门漩涡,更意味着…向在暗处窥伺自己的毒蛇…暴露他致命的软肋。
男人冷硬的唇角,在顷刻间抿成一条拒绝的直线。
提前告知?
不。那堵墙,无论是塌是立,都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这一切,都不过是命运交响曲中又一个强横的不和谐音。
而他的回应,早已写在十七岁离家那日的决绝背影里,写在尼采的箴言中…也即将写在他为守护自己选择的道路而可能采取的、更冰冷彻底的行动里。
饮完最后一口忠叔替他泡的茶,苦涩正在味蕾蔓延时,卧在脚边休憩的杜宾犬双耳竖起,整个身子也跟着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神采奕奕地望向玄关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女主人的归家信号。
在Warwick奔跑向大门边时,雷耀扬掸掉丝质睡袍上不慎沾染到的几粒烟灰,他好整以暇也站起身来,也准备去迎接忙碌了一整晚的中环丽人。
门开启,齐诗允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潮入来,还有熬夜工作后挥之不去的、混杂着咖啡与疲惫的气息。
她妆容精致,却也难掩眼下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燃烧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近乎亢奋的专注余烬。雷耀扬接过她脱下来的大衣外套,她则弯下腰,径自去拥抱热情迎接她的杜宾犬。
“雷太没看到我?”
“你眼里只有Warwick?”
男人站在一侧,一副假意呷醋的神态。
齐诗允白了对方一眼,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自己整个人抛进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她继续抚摸身侧Warwick油光水亮的黑色皮毛,看着雷耀扬玩笑道:
“雷生,你几时才肯把扯旗山醋王的封号让贤?”
“我都不敢想象Warwick这么乖,居然是你养的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女人皱眉,顿了几秒,抬起头用鼻尖去嗅空气里残留的More雪茄味道,发觉了不对劲:
“喂?你食烟?”
“不止一支吧?”
“嗯……”
“因为我太太忙于工作彻夜未归,所以我夜不能寐,我一直在望穿秋水的等你回家———”
说着,他也倒入沙发里,将齐诗允揽在自己臂弯下。
对方把他轻轻推开一点距离,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这男人失眠的原因,或许还有那天在日料店的意外偶遇……
“口甜舌滑。”
“我就知你戒不掉烟,这个借口太烂,麻烦下次换一个。”
女人顺势靠在雷耀扬怀里嗔怪道,但通顶捱了一夜太累,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多思量计较,只得暂时把心中隐忧默默消化。而就在这时,对方修长的手指轻柔按在她两侧太阳穴上,力道舒缓,低沉声线自她头顶飘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已经提前放好热水,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听过,齐诗允轻“嗯”一声,闭上眼,蜷进对方温暖胸膛前,听那让她安定的稳健的心跳,已经被他熟悉的体温驱散了大半通宵工作的倦意。
宽绰的按摩浴缸里,水流汩汩翻涌,蒸腾起氤氲的热气,将冰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齐诗允整个人沉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颈,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通顶熬夜带来的僵硬与疲惫,将昨夜鏖战的硝烟洗净。
紧绷的神经在热水的包围下,令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身体终于有了一点松懈的迹象。
雷耀扬坐在对面,健硕胸膛以上裸露在水面,水珠沿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丝丝滑落。他背靠光滑的缸壁,目光却穿透层层蒸腾的水雾,落在对方那张卸去精致妆容、带着疲惫却依然清丽的脸庞上。
“今早报纸一出街,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现在矛头全部指向长河集团,也算没有白费我们苦捱一晚……”
齐诗允一边谈及自己的工作,一边把玩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水波温柔地荡漾,触碰着彼此肌肤。
这本该是爱侣间最私密放松的时刻,但雷耀扬听过她这番话,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着她舒展的眉眼,想到她正全心全意为之效力的女人,那双可能正在暗中挖掘他与雷昱明致命秘密的眼睛———
“诗允,做公关这行,太耗神。”
男人的声线在回荡在空旷空间里,被水声和湿气裹挟,显得有些低沉模糊,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伸出手,指尖划过温热的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轻轻摩挲了一下齐诗允搭在缸沿、微微泛红的手腕:
“九七之后,风浪更急。”
“看你成日搏到尽,眼睛都熬红,我担心你身体顶不住。不如……考虑换份轻松点的工作?”
“我朋友的出版社正好缺个编辑职位,闲暇时间多,年薪不低,也不用成日同豺狼虎豹打交道。”
男人指腹抚摸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怜惜,语气却刻意放得随意,就像是不经意的闲聊。这是他极少有的、近乎直白的干涉,一个包裹着“关心”外壳的试探气球,将真正的意味隐藏在关怀的水波之下。
齐诗允听过,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似乎透过蒸腾的热气,望向了某个充满力量与激情的回忆深处———
九六年快活谷马场,那个阳光刺眼的上午。
钟梓淇作为首个女骑师,回港参赛初战失利。千里马失足招致一堆男性记者非议,但她…却意外结识了此生伯乐,施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迷朦的水汽把女人的眼眸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她反手握住雷耀扬带着水珠的手指,语气玩味:
“豺狼虎豹?”
齐诗允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疲惫与骄傲的笑意,用自己的手指交扣住方手指缝隙:
“边个豺狼敢近身?”
“以前做记者,总是受到老细各种限制选材和内容…现在不一样,和这个世界的污糟事去做斗争的方式,还有很多种。”
“你都说九七风浪急,言论自由慢慢会受限,出版社…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况且,我应承过Vicky,只要VIARGO一日在,只要她需要我,我就一定会撑她到底。”
女人微微坐直了些,声音带着一种被热水蒸腾出的、近乎亢奋的音调。水波在她丰盈的胸前荡漾,也不用再多讲,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对眼里,燃烧着对施薇手腕和能力的崇拜,以及对这份事业价值的深切认同。
水声哗哗,蒸汽弥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手指在她坚定的握力中微微僵硬。她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试图将她拉离风暴的微弱希冀上。
跑马地的救命之恩,并肩作战想要“改变世界”的豪情,对施薇无条件的信任与追随……这些,都构成了齐诗允精神世界里,坚不可摧的壁垒。
现在,他试图撬动这壁垒的一角,无异于白费口舌。
而林舒雯那一头……
他本想问问看身前女人,施薇对于自己表妹受困台北的情况有何动作,但他思索少顷,还是决定按下不表,以免齐诗允卷入更复杂的漩涡里。
其实也无所谓,施薇有什么行动不紧要。反正凌晨三点,他蓄谋的计划就会着手进行。
男人沉默着,任由对方扣紧他的手,目光却沉沉地落在不断翻涌的水面上。水波倒映着天花板上朦胧的灯光,扭曲、破碎,如同他此刻心境。
满室氤氲水汽,如同化不开的迷雾,模糊了浴缸中两个紧密相依的身体。
齐诗允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投向深渊的石子,终将激起滔天巨浪,将他和她,一同吞噬。他试图将她拉离风暴的微弱恳求,在她对公道的执着和对这份工作的忠诚面前,脆弱得就像水面的泡沫…一触即破。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他只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低沉,喑哑…被水声轻而易举吞没。再无涟漪。
片刻后,雷耀扬缓缓抽回手,围抱住女人,将身体向后,与她更深地沉入水中。可尽管温热的水包裹着彼此,却依旧不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而齐诗允,被满池热水泡得有些昏昏沉沉。
浴水无序晃荡,沿浴缸边缘向外倾洒,浇湿满地鎏金瓷砖。
潮热的虚空被男人昂立的粗硕填满,她忘情地闭上眼轻吟,将身体更深地滑入对方温暖怀抱和水流中。
齐诗允翻过身,将丰盈的胸乳紧贴住雷耀扬雄阔的肩线,指尖在他凹陷又突起的背肌上划出一道道绯色纹路,在两人唇与唇触碰到的刹那,身体几乎要融化……
每一处细腻都被周到抚慰,每一寸肌理都浸泡得酥软。
每一次浮沉,她都被他进得更深、抵得更紧、塞得更胀……
阵阵爽意蔓延进脊椎,激得皮肤上的毛孔都快要绽开,疲乏的大脑已然混沌不堪,只剩下纯粹的生理性的反应与之纠缠。
热水滚烫,蒸汽氤氲,像一场柔软的囚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波随着他们细微的动作荡漾,一下下拍打着缸壁,?发出阵阵旖旎的声响。
女人被带引着,背靠对方胸膛,他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将一只手臂横在她胸前,指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力道精准而狎昵,仿佛在掂量一件属于他的温润玉器。
她的头微微后仰,枕在他肩上,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喉间溢出极细微的、猫一样的呜咽。男人的吻落在她耳后,沿着颈侧敏感的肌肤一路向下,湿热触感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像慢性毒药延宕进身体。
雷耀扬把另一只手潜入水下,长指探入那片已经浸泡得绵软的花阜,沿着边缘不急不缓地打着圈研揉,感受着她骤然绷紧的腰肢和抑制不住的战栗。
“雷…”
她难耐地唤他,声音被水汽蒸得酥软破碎。
“嘘。”
男人将气息喷在她耳廓,更添一分玩味的撩拨。
掌心动作愈发孟浪,几根手指加重了力道与速度,精准地碾磨那处微微凸起的脆弱花核。齐诗允仰起头,嘴唇微张,就像离水搁浅的鱼,所有的呼吸和呻吟都被搅动得紊乱不堪。
水面晃动愈烈,她的脚趾绷紧,条件反射地蜷缩起来,雷耀扬他感受着她的内里从最初的柔软湿润逐渐变得剧烈收缩绞紧,就像无数张小嘴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手指,涌泄出与池中水完全不同质感的腺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齐诗允几乎要攀上顶峰的那一刹那,他却骤然抽离。
女人不满地扭动,发出近乎哭泣的哀求。
雷耀扬却扳过她的脸,深深地吻住她,吞掉她所有声音。
同时,腰身猛地向上一顶,将自己炙热坚挺的肉茎再次埋入她的最深处。
热水包裹住紧密相连的身体,他抱着她,开始缓慢而有力地动作,每一次进入都又深又重,碾压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
而齐诗允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甜蜜的酷刑,任由他引领着,在情欲的波涛中载沉载浮。
满室弥漫着糜艳春色,而此刻,她并不知雷耀扬那双隐藏在氤氲水汽后的眼睛,正翻涌着怎样深沉的忧虑与冰冷的决断。
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在他脑中切换到了第三乐章,而这轻快跳跃的音符下,是湍流奔涌的悲怆底色。
维港的夜,透过雾气,在浴室的玻璃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斑驳的水痕如同被命运嘲弄的鬼脸,从远处窥视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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