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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两个时辰过去,便到了晚宴。

高守业在府中领了赏赐之后便提前入宫,听闻他先去拜过了长孙皇后又来求见,祁明景便觉有些不寻常,问旁边黑龙卫:“高将军回府之后做了什么?”

“回陛下,高将军命人拿酒,一口饮了半坛,而后仰天长啸,说自己对不起娘娘。”

祁明景听得揉了揉额角。

恐怕那会儿瞧见萧元戟上了御驾,让高守业猜到了。

圣上启唇:“宣。”

片刻后,高守业一身武将朝服,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祁明景瞧去,语气温和:“高爱卿……”

‘扑通’一声,高守业就这么毫无征兆、笔直地跪了下来,瓮声瓮气:“陛下,臣对不住您。”

圣上哭笑不得:“高将军为大祁立下汗马功劳,为何如此说?”

“臣应当早就归京才是!!”高守业抬头,在东南将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回京第一件事情是把胡子好生剃了,于是下巴成了一张脸上最白的地方。配合着他痛哭流涕的表情,那画面实在是……难以让人生出沉痛之感。

祁明景抿了抿唇,压住唇角,轻咳一声,“起来吧,高将军。”

“不!!臣无颜见娘娘,无颜见您!”说着拿袖子一抹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圣上叹了口气,猜到他心思,走过去本来准备将人扶起,又想起方才这人拿袖子擦脸,于是又收回了手:“小高叔叔,起来吧。”

高守业身子一震,双手捂着脸从地上站起来。

书青连忙从外头端了水和帕子过来,递给高守业。

圣上瞧他又把脸埋入帕子里,哭得更加伤心,叹了口气:“高爱卿,母后那般豁达通透的人,不会怨你。”

尽管不曾见过母亲,先长孙皇后在祁明景心中,却有一幅非常清晰鲜明的画像。

她绝非什么传统温婉的大家闺秀、只知道女工刺绣、胭脂水粉,她必然是一位有大智慧、大胸怀的女子。

她敢仅凭一面之缘就看中高守业必成武将,以银两大方资助;她敢私下出宫玩乐,见着为朝政头疼的李守谦,还能点拨一二,以至于这人后来官场处世自成一派;她敢在生死关头设下欺君大计,偷龙转凤,为自己谋得生路前程。

这样的一位女子,又岂会因为亲子要了一个臣子而觉得有甚大碍?

“高爱卿,那枚平安扣保朕平安,如今又保武威郡王无碍,朕以为,这便是母后的意思了。”

高守业哭声渐渐低了下来,细想一番,也觉得确实如此。

毕竟当年先皇后在时,若是不喜欢谁,面上总是滴水不漏、国母风范,背地里也是干过把那程家子弟套麻袋揍一顿的事情的……

咳咳。

高守业擦了擦眼泪,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有些丢人,低头也不敢看圣上,“是,臣冒失了……陛下恐怕还要更衣吧?臣这便告退了。”

话音落,不等圣上回答,逃也似的溜了,转身之快,甚至在陛下跟前掀起了一阵风。

圣上哭笑不得,瞧瞧旁边也抿唇忍笑的书青,摇了摇头:“走吧。”

晚宴上,群臣皆至。

太监一声通报,群臣整齐起身行礼。

祁明景入了座,神色也是难得松快,含笑道:“今日都不必拘束多礼,诸位爱卿只管开怀畅饮便是。”

又降下旨意,武官明日依旧休沐,文官明日照常上朝。

萧元戟在席间,与高守业同座。

高守业闻言开怀大笑,随着百官一起高呼:“陛下圣明!”

而萧元戟身后的黑龙卫却上前一步,凑到他耳旁小声传达:“将军,陛下有令:将军乃是内阁重臣,明日也是要照常上朝的。”

萧元戟心中微动,往上座瞧了一眼:他的殿下,这是怕他今日喝多了?

也是,陛下还不知自己千杯不醉。

萧元戟摩挲着手中酒杯,眼底漾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