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 2)

半晌,周冽起身打开储物衣柜,拿出一件御寒的外套,转身就离开了309宿舍。

毫无留恋。

隐约间陈元舟听到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明明不知道是谁,却还是下意识地动了一瞬手指,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不要走。

他说。

可陷在朦胧之中根本发不出声音,陈元舟渐渐地又没了意识。

其实他很少做梦,可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不知触及到了什么契机。

总是忍不住记起一些细碎往事&ash;&ash;

初二那年,他参加了一场知识竞赛,在外面住了一个星期。

等再回家时,发现房间里堆进了不少弟弟的东西。

“是这样的元舟,弟弟前几天感冒了,怕传染给妹妹,所以就让这小子搬来你这边住了几天,你不要介意啊……”

宋阿姨说着,连忙要去把淘气得没脱鞋、就要在陈元舟床上滚的弟弟给扯下来。

四岁的弟弟用一口小奶音天真又霸道:“我要住这个房间!”

“胡闹,这里是哥哥的房间,陈宁安,你快给我下来。”

“我不,我就不!”弟弟指着他道,“你根本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为什么一直赖在这里!”

十三岁的陈元舟闻言脸色微白。

而小孩则被宋阿姨强行捂嘴,拖出去了,离开时还满脸的歉意与尴尬。

门一关上。

陈元舟看着被弄乱的床铺,他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片刻后低头埋住了。

那天,沙发扶手处洇了几分湿痕。

埋葬了一个少年的泪光。

……

“我为什么罚他站?你不知道宁安这臭小子那天对元舟说了什么话。”宋阿姨气急败坏地拿着鸡毛掸子,“要是元舟心生芥蒂了可怎么办。”

“安宝年纪小,童言无忌,但小舟懂事啊,肯定不会计较的。”父亲说完,话锋一转:

“对了,新房的事你觉得怎么样,我挑的那个小区不错吧,小学教育资源优质,兴趣班也离得近。”

“好是好,”宋阿姨迟疑,再次压低了声音:“但是,再过些年元舟要读高中了,那边的房子走读不太方便吧&ash;&ash;”

“这有什么,让他住校好了。”客厅里,隐约传来父亲平淡而无所谓的声音,“小舟肯定会谅解的。”

“可是……”

“别可是了,宋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舟的亲妈,我是他的后爸呢。”

陈父似乎就被捶了一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好了,到时候小舟住宿空下来的房间,正好能腾出来给安宝跟岁宝当书房学习。总之在我这里,谁都没有我们的宝贝闺女跟儿子重要。”

那天,陈元舟关上了房门,没有出去吃早餐。

他拿着剪刀从床底下拖出来了一个箱子。

一打开,里面堆满了厚厚的一沓画页。

从一开始线条颤抖的简笔画,再到稚嫩的蜡笔画,以及往后是素描和水彩。

再到如今成熟的油画……毫不例外,画的全是圆满的一家三口,或是一起旅游,又或窗外暴雨、室内一家人安宁地喝下午茶。

色调温暖,尽显幸福,细看却漏洞百出。

譬如蜡笔画中的雪山半腰,竟会有三棵杨柳树。

虽然后续随着年龄增长,这样的自然常识错误越来越少。

可是掩盖错误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手里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将画卷剪成了两半。

听着耳边的咔嚓声。

他开始疯了一样地撕毁这些曾经在无数个夜里带给他虚假安慰的画卷。

期间,指尖不小心被割破了。

触目惊心的红逐渐染透了画纸,陈元舟躺倒在碎片的画纸里,却总觉得这血,像是从他心口处流出来的。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画是假的,他的幸福……从头到尾也都是假的。

闷潮的梅雨季不知什么时候过去,又或许落在陈元舟头顶的这场雨,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一辈子也过不去。

中考结束,他考进了市重点高中,阿公阿嬷邀请他暑假去乡下做客。

陈元舟同意了。

他辗转几趟,最终在镇上下了班车,入目是如同水墨画的江南水乡。

平时都是阿公阿嬷去市里看他,距离上次来老家,还是很小的时候。

陈元舟不出意外地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