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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严肃地告诉自己: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动不动就哭,尤其在皇叔面前,尤其在今天,多丢人呐!爹爹以前说过,男孩子要坚强。

可是他的眼泪今天竟然不听使唤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洇进枕头里。

他想,虽然只是皇叔和皇叔夫,不是爹爹和娘亲。

但他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真的。比吃了一整串糖葫芦还满足。

他不敢贪心。一点都不敢。贪心的小孩会被狼外婆叼走。这是嬷嬷说的。

沈砚翻了个身,手臂轻轻搭过来,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睡吧。”

就两个字。

顾宴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了。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闷地点点头,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鼻音:“晚安,皇叔夫。”

沈砚没再说什么,又拍了拍他。

过了一会儿,被子另一边伸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拨了拨。大概是嫌他闷在被子里喘不上气。

顾宴秋愣了一下,偷偷睁开一只眼。

皇叔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只手不是他的。

顾宴秋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一点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晚安,皇叔。”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回应。

顾宴秋垂下眼,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正准备放弃,准备闭上眼睛不再等了,准备在心里给皇叔记上一笔“欠我一个晚安”&ash;&ash;

“嗯。”

很轻,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哼出来的。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错过。

顾临渊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个“嗯”落在顾宴秋耳朵里,比御膳房做的桂花糕还甜,比过年放的烟火还响亮。

顾宴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他想,这是爹爹走后,他睡得最好的一觉了。

他好想爹爹啊。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迷迷糊糊地喊一声“爹爹”,然后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应他。他这才想起来,爹爹不在了。爹爹变成了星星,挂在很高很高的天上,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夜里,他总是缩在被窝最里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咬着嘴唇不出声,等天亮。天亮就好了,天亮就不用怕了。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道理。

不过还好。

他还有皇叔,还有皇祖母,还有外祖父。

如今,他又有皇叔夫了。

今天皇叔夫骑着马带他出了宫,还出了城。马跑起来好快,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可皇叔夫的缰绳握得那么稳,稳得像一座不会倒的山。他坐在前面,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马了。

他还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ash;&ash;

街边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咬一口嘎嘣脆;热乎乎的肉包子,一咬就冒汤汁,烫得他直哈气;还有一碗撒了葱花的小馄饨,汤鲜得他想把碗也舔干净。

吃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西瓜。

可算下来,才花了不到一两银子。皇叔夫说,这才是百姓们过的日子。一两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呢……

....

另一边,四方馆内,厉栀已经被既白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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