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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一黑两身狐裘,就那么扑棱棱地扑向了那棵姻缘树。像两只笨拙又急切的大鸟。
今天的姻缘树下格外清冷。
年节嘛,家家户户都窝在自家屋里吃团圆饭,炉火烧得旺旺的,谁大过年的跑来绑红绳?
这棵树最热闹的时候,本该是上元佳节。那时满街花灯如昼,人潮熙攘,红绸翻飞如云。
可顾临渊心里清楚,沈砚未必等得到那一天便会折返南晋。他也绝不能真让沈砚陪他到那一天。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就今天,就这一刻,带沈砚来这里。
不是来许愿的。
是来谢恩。
谢月老慈悲,把这么好的人,放进他短暂一生的路上。谢这人间浩荡、人海苍茫,偏偏让他遇见沈砚。
不对&ash;&ash;
是沈砚,自己朝他奔来的。
走到姻缘树下,顾临渊主动牵起沈砚的手,引他向那两个蒲团而去。蒲团之前设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月老的小像。
顾临渊没有犹豫,撩起衣袍便跪了下去。
既然沈砚堂堂一国之君可以跪他,那他跪一跪神,又算什么?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跪下。
只是他从来不信神。甚至,他憎恶神。
虽然他口口声声喊月老,可他信的,从来不是天上哪一尊,而是他自己。
安静了一会儿,顾临渊忽然伸手,牵住了沈砚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握上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却稳稳当当。
“阿砚。”顾临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字落进这寂静的夜里,落进沈砚的耳朵里,“五年后,我一定跟你回南晋,做你的皇后。”
沈砚猛地偏头看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哥,其实……”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却格外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可以拥有同一个京都。”
顾临渊猛地偏头看他,瞳孔微震。
沈砚却忽然从跪改成了坐,整个人像泄了一口气似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沈家……已经后继无人了。”
他说的是实话。全被他杀了,一个不剩,安安静静地全躺进了皇陵里。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和随意搅在一起的味道:
“但我可以把顾宴秋培养成一代明君。这个天下其实就是这个样子的。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可以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吗?”
.....
另一边,北祁和亲使团正修整的驿站里。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一男一女两张年轻的面庞。
男的一身白衣胜雪,面庞清秀,眉目间自带一股清冷之气,如峭壁孤兰,似霜中修竹。正是来和亲的北祁五皇子,厉若白。
他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同胞妹妹,北祁七公主厉栀。
此地距离陈国京都,还有将近十日的路程。
说起来,厉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和亲是五皇子的事,与她一个公主何干?
可她执意要跟来,谁劝都不听。从北祁和亲使团出发那天起,她就牢牢跟在哥哥身后,翻山越岭,一路南下,风尘仆仆地到了这里。
因为她不放心。
因为她太清楚了。
她和哥哥都清楚。
他们的父皇派哥哥来和亲,表面上是结两国之好,骨子里,其实是个局。
一个精心布置的、血淋淋的局。
说白了,父皇想让哥哥死在陈国。只要哥哥在陈国境内出事,北祁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师之名。届时战鼓擂动,铁骑南下,再配上陈国六王爷在暗处里应外合。父皇自认为,这一仗,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