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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这池水,早被他搅得像一锅浓粥,浑得不成样子。浑到他哥哥和顾清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对着那块令牌大眼瞪小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寻自然会挖出那块无间司的令牌。
无间司,南晋的细作组织,专司暗杀、渗透、情报。
那么问题来了:那块令牌可能在那儿?
那种令牌,只有无间司本部的人才会随身佩戴。至于被派到陈国的那种?那不叫本部人员,那叫奸细。
谁家奸细会在腰上挂着奸细令牌招摇过市?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奸细,还是嫌命太长?更别说还能掉在埋尸现场了,这得是多离谱的粗心大意?
所以说,这事儿吧,就很有意思了。
他哥哥一定会想:真巧,同一天,南晋杀了京防营的人嫁祸北祁,北祁杀了东宫的人嫁祸南晋?世上当真会有这般凑巧的事?没有。
那这到底是谁的手笔?不知道。
反正,跟他沈砚无关,跟他沈砚的暗卫,也无关。
此刻,影七正照旧窝在顾临渊的两腿之间,整个人懒懒地斜倚在顾临渊的一条腿上,一只手跟顾临渊的手握在一起,手指头勾着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捏来捏去。
马车晃晃悠悠的,他的声音也晃晃悠悠的:“哥哥,一会儿,我是在马车里等你,还是可以进去?”
顾临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头,稍微用了点力。
“在马车里等我。”片刻后,顾临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轻不重的。
影七乖乖点头:“好的哥哥,我会乖乖地在马车里等哥哥。”
他确实乖。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也不想进去。
为啥?道理太简单了。
上次见顾清时,他没行礼。顾清时那双眼睛当场就快喷火了,那表情恨不得当场把他拖出去打三十大板,打完再拖回来再打三十大板。
可他一个皇帝,给顾清时行礼?
做梦去吧。
....
东宫书房中,当顾临渊到的时候,顾清时都已经开始批折子了。
终于听到动静,他抬眸,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朱笔扔了出去。
“顾临渊,你怎么不上天?我是太子,你是王爷,我一大早召见你,你磨磨唧唧大半天才来,你要脸不要?怎么,四王府吃不起午饭了,想来东宫蹭饭?”
顾临渊脑袋一偏,那支笔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啪嗒一声砸在门框上,朱砂溅了一小片,像开了一朵小红花。他面无表情地往里走:“我肯来,你就谢天谢地吧。”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点儿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可那股“我来了已经是你天大的面子”的劲儿,浓得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顾清时抓起镇尺就要砸。那是一方上好的端砚镇尺,通体乌黑,油润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砸出去少说能磕掉门牙。他举到半空中,手顿了顿,又缓缓放下了。
萧燕燕送的。
顾临渊自顾自地一撩衣袍坐下,开门见山:“找我何事?”
顾清时却不说话了。他又拿起一支新笔,沾了墨,低下脑袋,继续批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临渊看了他三息,站起来:“走了。”
“你走了,虞晟的调令就没了。”
对,顾清时还不知道虞晟被杀了。他这个太子没那么闲,不至于天天盯着每一个七品官的死活。
“虞晟已经死了。”顾临渊说。
顾清时笔尖一顿。
“……死了?”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咬了一遍,“你杀的?”
然后他自己摇了摇头,否了这个猜测:“不对啊。你不还巴巴地想把人伍昭塞回去?杀了她心上人,她还肯回去?”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顾临渊,“你这和离路子走得也太野了吧。”
顾临渊坐回去,面不改色心不跳:“人怎么可能是我杀的。是谁,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死了。”说着还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顾清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伍昭怎么办?”
顾临渊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的:“不用你瞎操心。”
顾清时被气的啊&ash;&ash;
他把笔一放,把胸口一捂,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就开始嚷开了:“来人来人&ash;&ash;传御医&ash;&ash;就说孤被自己的亲弟弟气死了&ash;&ash;胸口疼,喘不上气了&ash;&ash;”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像个要死的人。
书房门外的廊下,江寻抱剑而立,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