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2 / 2)

我真的无法想象,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日子。

穿的是最好的锦缎丝绸,顿顿都有鱼肉,白米白面想吃多少便吃多少,再也不用去捡酒楼后厨倒掉的残羹冷炙,再也不用为了一口热饭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头,只为求掌柜施舍半个硬邦邦的馒头。

王爷和王妃更是待我如亲生。

王妃幽默风趣,最爱在花园里给我讲故事,全无半分贵妇人的架子。

王爷温文尔雅,每日下朝回来都会先来厢房看我,考我今日读了什么书、写了几个字。

有一次我闯了祸,将他书房里一方极珍贵的端砚打翻在地,磕碎了一个角,那是陛下御赐之物,满临川的官员见了都要下跪。

我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可王爷只是蹲下身,擦去我脸上的泪,温声道:“碎了便碎了,楚钰的手有没有割到?让爹爹看看。”

管家爷爷更是慈祥和蔼,下人们也宠着我让着我。

哪怕我犯了错,只要掉几滴眼泪,全府上下都心疼得不行,没有一个人舍得凶我,全都把我捧在手心里哄。

当然,还有我最最最最最好的兄长,卫君临。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完美的人,玉树临风,俊美温柔,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连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好。

而且,他对我有求必应。

这样的人,年年月月、朝朝暮暮地相处,谁又能忍住不心动呢?

我把这份喜欢认真藏好,藏在每一幅偷偷画的画像里,藏在每一封不敢送出的书信里,藏在每一次他唤我“楚钰”时我心底那阵细细密密的悸动里。

我想着,等我再长大一点,再高一点,再配得上他一点,就跟哥哥表白。

我画了他那么多幅画像,写了那么多封书信,字字句句都是少年人最炽热、最笨拙的心意。

他这么宠我,这么纵容我,就算不喜欢我,定然也舍不得让我太难过。

说不定就答应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么美好的生活,破碎得如此之快。

卫君临不想继承王爷的名号安安分分地呆在封地上,他离开了家,隐姓埋名,去了江南。

这些年他经常回来看望,每回都带着各地的特产和一路上写下的游记,风尘仆仆地推开我的院门,笑着唤一声“楚钰”。

可我还是不满意,见面次数比起从前,真的太少太少了。

他的世界那么大,大到可以装下江南的烟雨、扬州的明月、京城的繁华。

可我的世界那么小,小到只装得下临川城里这座院子里有关他的所有回忆。

但我能怎么办呢?

卫君临不会为了我止住脚步。

他这般聪明,又万分努力,考个状元对他真的不是难事。

消息传到临川时全府上下都欢喜疯了,王妃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磕了不知多少个响头,王爷捋着胡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管家爷爷更是逢人便说“咱们大公子中了状元”。

他名动京城,我们都为他高兴。

可卫君临的想法我怎么都揣摩不清。

他入了陛下的眼,考了全国状元,本该在京城得重用,入翰林、进内阁、平步青云。他可偏不,转头去了扬州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做官了。

那个小县城叫什么来着?到现在我也没记住。

母亲听后只是笑笑,说君临自有他的道理,我想破脑袋也只能默默接受。

这期间也还好。

哥哥依旧经常回家来看,每回归省都带着各地有趣的见闻,会耐心地听我叽叽喳喳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还会考考我课业有没有落下。

他给我讲扬州瘦西湖上二十四桥的月色,讲江南梅雨时节满城氤氲的水汽,讲他如何从一个无名小卒做起,一步一步将那座小县城治理得路不拾遗。

我听着那些故事,心底那股不平之气才渐渐平息了些。

真正的变动发生在那一年。

陛下驾崩,新帝年幼,卫君临被一纸诏书任命为摄政王,常留京城。

第137章 卫楚钰番外(二)

而就在同一年,王妃感染风寒,久久不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没过多久,王爷也跟着去了。

好好一个家,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我跪在灵堂前哭得崩溃,哭到喉咙撕裂、眼眶干涸、整个人瘫软在地,被下人们架着才勉强完成了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