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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南曲班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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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信纸,便有一股白术的香味散发出来,白术有补气血、凝神的效用,姜衫写信的时候手边并没有白术。

在她几行字的后边这样写着: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得见君,望君候。

看样子他也迫切的想要逃离这满堂曲音的束缚。

第一幕随曲落帘,姜衫跟前随之出现了道身影,他很自然地坐在她身旁,一股何方才信中传来的白术气息也钻入了鼻腔,淡淡的,并不浓烈。

姜衫抬眸,她虽没见过他,眼下却也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洁净素白,眉若远山,眸里盈水,鼻尖轻翘,是比女子还要柔的美,却又不失男子的刚。

这便是方才台上已经杀青的乞儿,身上的衣服换了,厚重又脏污的妆容也卸了,戏里戏外,判若两人。

“梅花?”姜衫试探问了一句。

那人面色淡淡的,愁容像是刻在他脸上一般,只道:“尺素。”

姜衫递给他一个面纱,“戴上,此处虽隐蔽,但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他接过,听话的戴上,但也难掩姿容。

“你当真愿意助我出班?我自小便被卖进来,身契还在老班主手里,这些年演的都是龙套,入账甚少,没办法为自己赎身,也没办法给你报酬……”他说。

他只字未提受欺辱的事儿。

“身契不是问题,但我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将你赎出来,我想要你先,”姜衫给他倒了杯茶,夹了块樱桃酪到他跟前的小碟子上,“死一下。”

“死?”他的面色出现了波动。

“放心,不是真死,我手上有凝息丸,能够让你假死,等他们将你埋了或是通过其他方式处理了,我再救你出来。”一般戏班子处理班内的死人都是随便在山头找个地儿埋了,至于追丧仪式,姜衫不认为那明面上的班主会为眼前人举办,那很费钱。

“好。”他几乎没经过多少思考。

姜衫以为还要费点口舌,他这爽快利落的回答,让她意外。

“你就这么信我?”

他苦笑:“我能走的路不多,你能找上我,应该也知道,”他垂眸,声音渐弱,“我身上也没有什么能够被骗的。”

姜衫摸了摸钓雪,示意它让身侧的人抱抱,钓雪轻巧地跳下,顺势靠在他的脚边。

见他周身的气息暖了些,她道:“今日这场戏唱的赵怜生得美艳,就算不被富商看上,卖进楚馆也能拿到不少银两。”

他将钓雪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在这班子里,与那楚馆何异?都是取乐于人的九流,分什么高低贵贱。”

这话让姜衫察觉到,上一世就算没被扔大街,他不久后也会自寻短见,以至于就算她这个陌生人对他施善,不论真假他都照收,他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姜衫到此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我不需要你以色侍人,只要你帮我演个戏,以后就当个道士,需要你潜心研究一下道士的言行,戏台子在尚书府,至于住所和报酬,我都不会少了你,事情解决之后,你有什么安排都随你。”

他动作停滞,“当真?”

眼里闪过的微光被姜衫捕捉,姜衫抬起茶盏,示意他碰杯。

他不是没有眼力见。

“叮”两杯相碰,契约成。

“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姜衫喝了茶,但他没喝,他又开始迟疑:“为什么是我,这种好事怎么会是我?”

“对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我需要戏子,而你正好是,互惠互利,天时人和,怎么不能是你?”

“不过,你当真对着戏班没有多的留恋?”她怕情谊碍事,有些事总要断干净。

“如何能有?”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了今日第一回的哼笑,笑里的含义足以让水雾成霜。

“行,凝息丸我晚些给你,具体该怎么做就看你了,毕竟我对你们戏班内务并不熟。”

如果连这点戏都唱不好,那她也没必要用他。

他起身对着姜衫行礼,“在下张越,受姑娘恩惠,定不负所望。”

姜衫点头浅笑:“我是姜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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